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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徐妙念

一、文华殿·春诵

正统十一年,三月。紫禁城的春天又一次来了,御花园的杏花开得比往年更盛,风一吹,落花如雪。朱见深十岁了。十岁的朱见深不再是那个趴在桌边晃脚的孩子,他长高了,肩膀宽了些许,眉目间依稀有了少年的轮廓。他坐在文华殿的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大学》,正在背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声音清朗,不急不缓。

杨士奇坐在讲台边,已经很少开口讲了。他八十岁了,说话都费力气,但他坚持每天来听太子背书。他不需要再教了,太子已经能把整部《大学》背下来,能自己翻《史记》,能问出“先生,秦为什么二世而亡”这样的问题。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听,点头,偶尔说一句“殿下说得对”。

这一日,朱见深背完后,放下书卷,问了一句:“先生,父皇说,做皇帝最重要的是‘从善如流’。那如果好几个人说的都是对的,但说的不一样,该听谁的?”

杨士奇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是少年真正开始思考的标志。他想了想,慢慢回答:“殿下,听道理,不听人。谁说的更符合实际情况,就听谁的。皇帝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声音,要有不同的声音。殿下要做的,不是在几个声音里选一个,而是从几个声音里,拼出真相。”

朱见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纸上记下了六个字:“听道理,不听人。”

二、东宫·骑射

散学后,朱见深没有回坤宁宫,而是去了御马场。沐琮已经在等他了。沐琮十三岁了,比朱见深高出一头,骑射已经练得很扎实。沐斌说,沐家的孩子,十八岁前要在马背上过一万个时辰。沐琮已经过了大半,如今轮到朱见深了。

朱见深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犹豫。他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性子温顺,但跑起来也带风。沐琮骑马跟在旁边,提醒他:“殿下,腰背挺直,不要趴着。”“知道。”朱见深应了一声,腰背挺得更直了。他跑了两圈,开始练射箭——从马上取弓、搭箭、瞄准、放箭。一气呵成,箭落在靶心偏左,不算最好,但已不差。

沐琮点了点头:“殿下进步很快。”朱见深放下弓,抬头看了看天,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眯眼。他忽然说:“沐琮,你说,父皇像朕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

沐琮想了想:“陛下像殿下这么大的时候,在朝堂上听政,在文华殿读书,在乾清宫看奏折。陛下没有时间骑马射箭,因为那时候朝中事务太多。”

朱见深沉默片刻,然后说:“所以父皇才说,朕比他幸运。”他没有再多说,重新搭箭,瞄准了下一个靶心。

三、坤宁宫·母子

傍晚时分,朱见深回到坤宁宫。徐妙念正在窗前做针线,手中那件小袄已经快缝好了——浅蓝色的布料,白色的滚边,袖口绣了一丛细竹,是给朱见淑做的新衣裳,女儿三岁了,正是爱跑的年纪。朱见深走进去,站在母后身旁,看她绣完最后一针,忽然开口:“母后,儿臣今天背了《大学》全篇。”

徐妙念放下针线,抬头看他,目光温和:“杨先生怎么说?”

“杨先生说,儿臣背得很好,但儿臣问他‘道理该怎么选’,他想了很久,然后说‘听道理,不听人’。”

徐妙念点了点头,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你杨先生说得对。道理在那里,不会变。但人会变。你记住了道理,就不会被人牵着走。”朱见深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像是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四、乾清宫·父子

用晚膳前,朱祁镇在乾清宫忙完政事,回到坤宁宫。他看到朱见深站在庭院里,正在比划今日沐琮教他的弓法,便悄悄走过去,从身后托住他握弓的手臂:“这个角度,箭才能吃住劲。”朱见深回头,看到是父皇,咧嘴一笑:“父皇,你也会射箭?”

朱祁镇哼了一声:“朕虽然没打过仗,但朕骑射是沐斌教的。你母后说朕不必御驾亲征,但朕不能连弓都拉不开。”他松开手,往后退两步,“你射一箭,朕看看。”

朱见深转身,搭弓瞄准,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朱祁镇笑了,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错。比朕十岁的时候强。”

朱见深收了弓,仰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父皇,儿臣长大后,不做那种只会读书的皇帝,也不做那种只会打仗的皇帝。儿臣要做一个,该读书时读书,该骑马时骑马,该听劝时听劝的皇帝。”

朱祁镇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黄昏的天光斜斜洒下,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徐达看着天幕中朱见深骑马射箭的画面,哈哈大笑:“好!太子这才像个样子!能读书,能骑马,能射箭!这才是朱家的子孙!”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中朱见深射中靶心的那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像朕小时候。”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像您,也像皇后。”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父皇托住自己手臂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父皇,儿臣记得这一天。”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难得安静地看完,然后嘀咕了一句:“朕要是十岁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教……”

嘉靖年间,朱厚熜面色平静,望着天幕中那对父子,没有开口。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声说了句:“若是朕的太子也能如此长大……”他没有说完。

六、尾声

当夜,坤宁宫灯火温柔。朱祁镇、徐妙念、朱见深、朱见淑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用晚膳。朱见深喝了半碗汤,忽然放下碗说:“父皇,母后,儿臣想好了。等儿臣再大一些,儿臣也要写一本书。写儿臣自己走过的路。就像父皇和母后写的那两本书一样。”

朱祁镇与徐妙念对视一眼,徐妙念微微一笑:“好。到时候母后帮你磨墨。”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落满庭院,风里夹着杏花残香。紫禁城春天的夜晚,依旧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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