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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徐妙念

一、坤宁宫·暗线

正统九年,十月。书坊的事已经上了轨道,商辂在东安门外选了临街铺面,三间正房带后院,前店后坊,工部拨了银两,翰林院定了书目。第一批刊刻的《四书》已经在雕版了,商辂说年前能出第一批书。徐妙念每日听人禀报进展,心中很是满意。

这一日午后,徐妙念正在窗前看商辂送来的书目清单,翠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压低声音道:“娘娘,胡娘娘那边递来一封信,说南京有个姓周的女子,托人写了信来,想求个进宫的恩典。”

徐妙念的手指微微一顿,接过信展开。信纸粗糙,字迹却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信上说她姓周,南京良家女子,年方十八,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听闻朝廷选人入宫,便想求个前程。徐妙念看完信,指尖压在纸面上,沉默了很久。

周氏。十八岁。南京良家女。她心中默念这几个字,那些被墨迹掩盖的时光在脑海中缓缓浮现——她读过明史,读过朱祁镇的后宫,读过土木堡,读过夺门之变。周氏的儿子朱见深登基后,她成了皇太后,手握大权,与万贵妃争宠,搅动后宫风云。一个从平民女子走到权力巅峰的女人,手上有过血,心里有过恨,眼中有过太多不该属于她的东西。那是一条路,一条走到最后会让人面目全非的路。

“翠儿,”徐妙念放下信,声音平静,“你去查一个人。京城卫所,有个叫刘成的百户,三十五岁,无妻室。查查他的底细。”

翠儿应声去了。徐妙念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腊梅。风很大,吹得光秃秃的枝丫摇摆不定,但那些小花苞还牢牢地挂在枝头,倔强地等着开花。

“周氏,”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还干干净净的,还没进宫,还没见过陛下,还没走上那条路。你不该走那条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权力会变心的。你走到最后,会变成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本宫不让你走那条路。”

二、清宁宫·转达

两天后,翠儿回来禀报:“娘娘,刘成查过了。三十五岁,在京城卫所当了十年兵,不喝酒不赌钱,家中无妻室,为人老实本分。”徐妙念点头,提笔写了一封信:“南京周氏,温良贤淑,许配京城卫所百户刘成。即日赴京完婚,一切用度由内务府拨付。”她将信折好,递给翠儿:“送去清宁宫,让胡娘娘转交。”

翠儿接过信,忍不住问:“娘娘,人家姑娘想进宫,您怎么给她指了个百户?”

徐妙念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背对着翠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有些路,看着风光,走上去才知道是深渊。本宫不让她走那条路。”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拿着信出去了。胡善祥收到信后,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皇后娘娘仁德。老身这就让人送去南京。”

三、南京·新生

周氏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她十八岁,生得清秀,眉眼间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她读完信,愣了很久。她想过进宫,想过富贵,想过出人头地。但她从没想过,皇后娘娘会亲自替她指婚——指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百户。她跪下来,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头:“民女谢皇后娘娘恩典。”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有了归宿,有了依靠,有了一条不用在深宫里提心吊胆过一辈子的路。

四、京城·刘成

刘成在营房里练刀,被上司叫去。上司拍着他的肩说:“刘成,你走运了。皇后娘娘给你指了一门亲事,南京来的,姓周。你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娶亲。”

刘成愣了半天,刀都忘了放下:“皇后娘娘?给我指亲?”上司笑骂:“你小子祖上积德了,别磨蹭了,过几天人就到了。”刘成走出营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回家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托人买了一床新被褥、一对新枕头、一只新柜子。他站在屋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五、坤宁宫·心安

半月后,周氏到了京城。刘成去城门口接她,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衣裳,手里提着一只包袱,站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地等着。刘成有些紧张,走过去,笨拙地说了一句:“以后,我养你。”周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嫁了。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凤冠霞帔,只有刘成置办的一身新嫁衣和卫所同僚凑的几桌酒。夜里,她坐在新铺的床褥上,手中握着那封皇后娘娘亲笔写的信,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折好,收进枕下。

“皇后娘娘,”她轻声说,“民女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六、坤宁宫·夜思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他比平时来得晚一些,脸上带着笑:“妙念,朕听说你给南京一个女子指了婚?”徐妙念给他盛了一碗汤,面不改色:“陛下消息真灵通。臣妾只是觉得她孤身一人可怜,替她找了个归宿。”

朱祁镇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你做得对。这些小事,你看着办就好。”

徐妙念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朱祁镇走后,她独自坐在窗前,手中转着那支白玉簪。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她想起另一个时空中周氏走过的路,想起那些血与泪的争权夺利,想起权力如何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周氏,”她轻声说,“你没入宫,没见深,没坐上那个位子。你不用变成那样的人了。这一世,你干干净净的,过你的日子去吧。”

她将白玉簪插回发间,站起身,吹熄了烛火。

七、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端着酒碗,看着天幕中徐妙念替周氏指婚的画面,沉默了很久:“这丫头,把人从那条路上拦了下来。她是为那姑娘好。”马皇后轻声说:“徐大哥,你怎么知道皇后是为她好?”徐达哼了一声:“咱打了一辈子仗,看人不会错。那姑娘若进了宫,不是她的福气。”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眉头微挑:“皇后替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指婚,让她嫁个老实人过安稳日子。这是积德。”徐皇后轻声说:“陛下,她是在防患于未然。”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那个周氏是谁,知道她在另一个时空中是他的生母。但在这个时空中,她只是一个嫁给了百户的普通妇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好!皇后娘娘又做好事了!”

嘉靖年间,朱厚熜面色平静:“皇后有仁德之心。”

崇祯年间,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

尾声

当夜,坤宁宫的最后一盏灯熄了。徐妙念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夜风穿过腊梅枝丫的声音,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这是她替周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往后,周氏只是一个普通妇人,嫁一个老实人,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不会再与权力有任何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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