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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徐妙念

一、坤宁宫·抓周

正统五年,正月十二。朱见深满一周岁了。紫禁城又下了一场雪,坤宁宫正殿烧了地龙,暖意融融。朱祁镇今天没有上早朝——他说,儿子的周岁比早朝重要。张太后没有反对,笑着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然后自己也来了。

抓周是重头戏。案上摆了琳琅满目的物件:笔墨、刀剑、算盘、经书、玉玺——玉玺是朱祁镇特意让人放的,虽然是仿品,但意思到了。朱见深被放在案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白白胖胖,像年画上的娃娃。他先是东张西望,看了看围在案边的这些人——父皇、母后、曾祖母、祖母、贵妃娘娘、贤妃娘娘,还有那个经常来陪他玩的沐琮哥哥。然后他慢悠悠地爬起来,从一堆物件中爬过去。

他爬过笔墨,不拿。爬过刀剑,不看。爬过算盘,踢到一边。最后,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玉玺旁边,拿起来,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满堂哄笑。张太后笑得直拍手:“好!这孩子要当皇帝!”朱祁镇也笑了,笑得骄傲又无奈:“朕还没死呢,他就想抢位子了。”徐妙念走过去,从儿子手中把玉玺“救”出来,擦了擦上面的口水,低头看着那张沾满口水的小脸,轻声说:“见深,你父皇的位子,不是靠啃玉玺就能坐的。”

朱见深听不懂,咯咯地笑,伸手要娘抱。徐妙念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窗外,雪还在下,坤宁宫里却暖得像春天。

二、乾清宫·父子

周岁宴散了,朱祁镇没有去批折子,而是抱着儿子去了乾清宫。他让王德在暖阁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把朱见深放在毯子上,让他爬。朱见深在毯子上爬来爬去,像一只小乌龟,爬得不快,但很努力。朱祁镇蹲在毯子旁边,看着儿子爬,嘴角带着笑。

“见深,到父皇这儿来。”他伸出手。朱见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爬——往另一边爬。朱祁镇的脸垮了。王德在一旁忍不住笑,连忙咳嗽掩饰。

“陛下,小皇子还小,听不懂。”王德小心翼翼地劝。

朱祁镇哼了一声:“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叫父皇了。”王德不敢接话。朱见深爬到毯子边上,抓起一只软布做的小老虎,又塞进嘴里啃。朱祁镇看着他啃得满口口水,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举高高。朱见深咯咯地笑,小手拍着父皇的脸,拍得啪啪响。

“臭小子,敢打父皇。”朱祁镇把儿子放下来,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朱见深眨了眨眼,忽然叫了一声:“父——父——”

殿中安静了一瞬。朱祁镇愣住了,王德也愣住了。朱见深又叫了一声:“父——父——父皇!”奶声奶气的,还破音了,但清清楚楚是“父皇”两个字。

朱祁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见深,父皇在。父皇在。”

三、坤宁宫·母子

当夜,徐妙念抱着朱见深坐在窗前。朱见深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在强撑着不睡,小手紧紧攥着娘的衣服。

“见深,你今天叫‘父皇’了?”徐妙念轻声问。

朱见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母——母——母后!”比“父皇”还破音,但徐妙念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见深,娘在。娘在。”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翠儿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朱祁镇批完折子来到坤宁宫,看到母子俩相拥的画面,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不想打扰他们。

四、文渊阁·讲学

二月,朱祁镇在文渊阁开了一个新的讲学——不是给大臣讲的,是给年轻官员讲的。三杨老了,朝堂上的新鲜血液太少了。他需要培养一批年轻人,一批有胆有识、敢想敢干的人。徐敞从浙江回来了——市舶司已经建起来了,运转良好,他写了一篇《市舶司运行纪要》,把浙江的经验总结出来,准备推广到福建、广东。朱祁镇让他在文渊阁讲学,讲给其他年轻官员听。

徐敞站在文渊阁的讲台上,手中拿着《市舶司运行纪要》,面对台下几十双年轻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诸位同僚,市舶司不是卖国,是强国。海禁一开,商贾流通,国库充盈。百姓有饭吃,朝廷有钱花。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反对的人,只知道‘祖宗之法’,不想想‘祖宗之法’也是因时而变的。”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也有人面无表情。朱祁镇坐在屏风后面,听着徐敞的讲学,嘴角微微弯起。徐敞这小子,有胆量,敢说话,不怕得罪人。他用对了人。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见深抓周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咱的曾曾外孙……抓了玉玺。好!要当皇帝!”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你当年抓周抓了什么?”

徐达想了想:“刀。一把刀。太祖皇帝说,这小子将来要当将军。”马皇后轻声道:“您当了将军。徐家的子孙,没有辜负太祖皇帝的期望。”徐达点头,目光落在天幕中徐敞讲学的画面上,目光深远。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朱见深抓了玉玺,这小子,有志向。徐敞讲学,讲得有道理。祁镇这孩子,会用人。”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自己抓周的画面,轻轻笑了。“朕抓了玉玺?朕怎么不记得了?”

吴皇后掩嘴笑道:“陛下,您那时候才一岁,当然不记得了。”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好!朱见深抓了玉玺!朕当年抓周抓了什么?谁知道?”

刘瑾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当年抓了剑。一把剑。”

朱厚照哼了一声:“朕现在也抓剑。朕的剑术,天下第一。”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朱见深抓玉玺,是天意。徐敞讲学,是人才。大明有望。”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朕也有徐敞这样的大臣……”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身边有忠臣。只是时运不济。”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六、尾声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他比平时来得早,脸上带着笑,眼中带着光。

“陛下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徐妙念给他盛了一碗汤。

朱祁镇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朕今天听了徐敞的讲学。讲得好。台下那些年轻官员,眼睛都亮了。朕觉得,大明的未来,有希望了。”

徐妙念笑了:“陛下,大明的未来,在陛下手里。不在臣妾三哥手里。”

朱祁镇摇头:“在朕手里,也在你三哥手里,也在见深手里,也在沐琮手里,也在那些年轻官员手里。大明不是朕一个人的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

徐妙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十四年前,他九岁,她十岁,他连“君子和而不同”都说不利索。如今他十八岁了,眉目间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仪,说话做事都有了章法。他长大了,成了一个好皇帝。

“陛下,您说得对。”她轻声说。

朱祁镇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一片清冷。而在这片清冷中,坤宁宫的灯火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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