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在青云宗的第一夜,不是睡过去的。
通铺里鼾声四起的时候,她睁着眼睛,神识外放十丈,感知着整个杂役院的动静。马管事住在杂役院最东头的小屋里,此刻正打着呼噜。挑水组的六个人睡在她两侧,呼吸深浅不一。方远的呼吸最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他三年杂役生涯练出来的习惯,让自己在通铺里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院子外面的养猪场里,几头猪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更远处,外门正式弟子的宿舍区还亮着几盏灯,有人在修炼,有人在闲聊。有一盏灯是孟良的。他的膝盖伤得不轻,此刻正坐在床上给自己上药。沈云舒能感知到他上药时手指的颤抖——不是疼,是委屈。一个外门正式弟子,因为顶撞了内门师兄就被罚去挑水,膝盖磕破了也没人管。他的委屈从每一根颤抖的手指里渗出来,像伤口渗出的血。
沈云舒把神识收回来,开始修炼。
《噬灵诀》在丹田里缓缓运转。青云宗的灵气浓度比沈家后山高出不少,虽然杂役院位于宗门最边缘,灵气浓度只有内门的十分之一,但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已经足够了。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经过肩膀的时候微微一顿——白天用“浮肩”时灵力消耗了不少,此刻正在缓慢恢复。
她没有急着突破。炼气六层的修为已经稳固了,但封印第三层还没有完全瓦解。锁灵脉扩张的灵力丝虽然被她吞噬干净了,但封印本身的符文结构还在,只是失去了功能。她需要把第三层封印的符文结构也拆掉,才能真正释放灵脉的扩张能力。
拆符文结构比吞噬灵力丝更难。符文是封印的骨架,每一道符文都和相邻的符文咬合在一起,拆一道就会牵动整个结构。她需要找到整个第三层封印最核心的那一枚符文——阵眼。拆掉阵眼,整个第三层就会像抽掉主梁的屋子一样轰然倒塌。
但阵眼被隐藏在所有符文的交织之中。天医宗的锁灵术将阵眼伪装成了一枚最普通的基础符文,和其他三百五十九枚符文混在一起,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区别。沈云舒用神识一枚符文一枚符文地筛查,筛查到第七十几枚的时候,通铺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灵力波动的声响——有人在外面,用神识扫过杂役院的这排矮房。
沈云舒立刻停止修炼,将灵力压回丹田深处,呼吸调整到沉睡的频率。神识不敢外放,只能凭肉身的感觉去捕捉外面的动静。那道神识在矮房外停留了大约十几息,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墙壁上缓缓摸过,然后收了回去。
来人走了。
沈云舒没有动。她维持着沉睡的呼吸,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天光。
有人在查杂役院。是冲着她来的吗?她不知道。但昨晚那道神识的强度,至少在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半夜三更用神识探查杂役院的通铺——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沈云舒睁开眼睛。窗缝里漏进来的天光照在她的脸上。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