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杂役

挑水的第三天，沈云舒摸清了杂役院的所有规矩。

杂役院管着青云宗外门所有的脏活累活。挑水、劈柴、种菜、喂猪、清扫、洗衣、倒夜香——每一件都是修士们不屑于做但又必须有人做的事。杂役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方远这样被测出有灵根但资质太差、入不了外门正式弟子的，被发配来当杂役，每个月能领一块下品灵石和两枚培元丹，算是半个修士。另一种是完全没有灵根的凡人，签了卖身契给青云宗做工，没有灵石和丹药，只管吃住。

沈云舒属于第一种。她测出的灵根是“凡脉”，按照青云宗的规矩，凡脉不能成为正式弟子，只能当杂役。

第四天，挑水组来了一个新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悬着木牌——是外门正式弟子的牌子。但他挑着水桶站在队伍里，周围的杂役都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瞅着他。

“犯了什么事？”方远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那人苦笑了一声。“顶撞了内门的师兄。”

他叫孟良，外门弟子，炼气五层。三天前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一个内门弟子插队，他顶了一句，被执事罚来杂役院挑水一个月。孟良挑水的水平很差，第一担就洒了半桶，第二担在石阶上绊了一跤，连人带桶滚下去，水洒了个精光，膝盖磕破了一大块。马管事站在上面看着，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重挑。”

孟良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溪涧，重新打水。他的膝盖在流血，把裤腿染红了一片。没有人帮他，杂役们各自挑着水从他身边经过，最多瞥他一眼。

沈云舒挑着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扁担往前挪半尺，重心放在前肩，上台阶的时候步子碎一点。”

孟良抬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照做了。扁担往前挪了半尺，水桶的重心前移，上台阶的时候不再上下剧烈晃动。虽然还是洒了一些，但比之前好多了。

傍晚收工，孟良一瘸一拐地走到沈云舒面前。“谢谢你。你叫什么？”

“沈云舒。”

“你也是被罚来的？”

“我是杂役。”

孟良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能把挑水的技巧说得头头是道的人，竟然真的是个杂役。“你修为多少？”

“炼气二层。”

孟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教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怎么挑水。这事说出去，他的脸没地方搁。但他还是认真地道了谢，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方远走过来，站在沈云舒旁边，看着孟良的背影。“你帮了他。他不会记你的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杂役，他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被杂役教了，他只会觉得丢人。”

沈云舒把扁担搁在肩上。“记不记是他的事。帮不帮是我的事。”

方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好像总有人的执着，是岁月闪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