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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心软微澜

命运的两端

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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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尖锐的一声“不可以”,狠狠劈开了客厅刚落地的温柔松弛。

满屋的喧嚣瞬间掐断,空气僵得冰冷凝滞。

宋亚轩和贺峻霖手里的东西堪堪停在半空,错愕地望着骤然失控的严浩翔;马嘉祺、丁程鑫敛了所有笑意,眉头紧蹙,神色沉沉,透着难言的无奈与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严浩翔隐忍克制整整一个月的情绪,第一次彻底决堤。

积攒三十天的旁观、三十天的酸涩、三十天眼睁睁看着张真源满心满眼只剩刘耀文的不甘,在听见那句撒娇求同住的瞬间,彻底炸成了漫天碎末。

而最直接被冲击到的,是躲在刘耀文身后的张真源。

少年方才还盈满浅浅笑意的眉眼瞬间僵死,软糯的欢喜一扫而空。

肩头下意识绷紧,指尖死死攥着刘耀文后背的衣料,力道紧绷到泛白。澄澈干净的眼眸里,瞬间灌满无措的慌乱,像被骤然呵斥的幼兽,怯生生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细碎又小心翼翼。

他不懂眼前人的暴怒。

不懂自己只是单纯害怕独处、只是想黏着唯一信赖的人,为什么会引来这样凶狠强硬的否决。

下一瞬,刘耀文彻底抬眼。

方才对着张真源的万般温柔、万般纵容,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覆满寒霜的冷硬,淬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凌厉。

他将身后怯生生发抖的少年挡得更严实,身姿挺拔笃定,牢牢圈住属于自己的方寸底线,直面泛红眼眶、浑身炸毛失控的严浩翔,字字冷沉,句句铿锵,没有半分退让。

“严浩翔,你凭什么否决他?”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稳稳压住了对方失控的戾气,清冷又锋利,直直戳破他所有的偏执与不甘。

“你凭什么用你的情绪,去约束一个大病初愈、满心胆怯的人?”

“这一个月,你看着他怕黑、怕静、怕独处,看着他夜夜不安、需要人陪着才能安眠,你全都看在眼里,不是吗?”

刘耀文步步沉稳,目光冷冽地锁着严浩翔泛红的眼,将他所有隐忍的私心、失控的嫉妒,尽数摊开在阳光下,不留半分情面。

“你不甘心他依赖我,你不甘心重来一次他的世界里还是没有你,你不甘心自己赎罪等候一场,依旧挤不进他半分生活。”

“我都懂。”

“可你的不甘心、你的偏执、你的遗憾,凭什么要落到他身上?凭什么要让他迁就你的情绪、忍受独处的恐惧、强迫自己懂事听话?”

“张真源现在失忆、体虚、应激胆怯,他的世界本就摇摇欲坠,我护着他、陪着他、顺着他,是应该的。”

“你凭什么一句蛮横的不可以,就否定他所有的不安,逼着他独自承受恐惧?”

一番话,层层递进,字字诛心。

狠狠击碎了严浩翔所有失控的底气,将他满腔炸毛的嫉妒,硬生生钉成了自私又荒唐的闹剧。

严浩翔浑身一震,身形骤然僵住。

胸腔剧烈起伏,鼻尖酸涩发胀,积压了一个月的情绪彻底崩盘。

原本强撑的冷静、刻意伪装的克制、自我麻痹的退让,在刘耀文句句直白的揭穿里,碎得彻彻底底。

他看着眼前护得滴水不漏的刘耀文,看着那个躲在人身后、满眼惶恐、怯生生不敢抬头的张真源,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温热的水汽疯狂积攒在眼底,死死打转,不肯坠落,却早已浸湿了眼尾。

少年向来清冷克制的声线,此刻绷得发颤,带着极致的委屈、酸涩、不甘与无力,嘶哑破碎:“我没有……我不是想凶他……”

“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他承认。

他坦荡承认自己的私心,承认自己的嫉妒,承认自己赌上所有重来的希望,到头来依旧一无所有。

“我知道从前是我的错,我拼命赎罪、拼命弥补、拼命退让,我不敢打扰、不敢靠近、不敢惊扰他半分。”

“我只是受不了……受不了他从头到尾,只依赖你、只信你、只黏你,连睡觉都只能跟着你。”

“我也想陪着他,我也想守着他,我也想……重新好好对他一次。”

最后一句话,轻得近乎哽咽,藏着少年数年积压的遗憾与执念。

滚烫的泪意死死堵在喉头,堵得他喘不过气,眼底水光粼粼,睫毛剧烈颤抖,明明强撑着不肯落泪,却早已是一副濒临崩溃、委屈到极致的模样。

他像一只被刺痛软肋、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炸毛是本能,委屈是真心,不甘是宿命。

客厅彻底寂静,所有人默然伫立,看着对峙的两人,看着濒临落泪的严浩翔,心底五味杂陈,无人敢插话。

而躲在刘耀文身后的张真源,在长久的死寂里,慢慢抬起了头。

他依旧害怕。

依旧对严浩翔带着本能的、刻入骨髓的疏离与胆怯。

方才被厉声呵斥的惶恐还残留在心底,身体依旧下意识紧绷、戒备。

可当他抬眼,清清楚楚看见严浩翔通红泛红的眼眶、濒临决堤的泪水、隐忍崩溃的模样时——

心底那片全然空白、只剩安稳的世界里,轻轻掀起了一丝极淡极浅的波澜。

很小,很轻,微不足道。

不足以消解恐惧,不足以滋生好感,更谈不上原谅与亲近。

只是一种纯粹的、懵懂的共情。

他看不懂复杂的纠葛、看不懂两人的对峙、看不懂过往的恩怨、看不懂严浩翔偏执的执念与深重的愧疚。

可他看得懂难过。

看得懂眼前这个凶了自己的人,此刻很委屈、很痛苦、快要哭了。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凶狠,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过与无力。

一点点微弱的于心不忍,轻轻挠过他柔软的心底。

不多,不浓,转瞬就快要褪去,却真实存在。

张真源微微松开攥着刘耀文衣角的手,迟疑地、小心翼翼地,从刘耀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澄澈的眼眸轻轻看着情绪崩溃、眼底蓄满泪水的严浩翔,褪去了方才的惶恐,只剩下一点点懵懂的认真,嗓音软软轻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还有一丝笨拙的解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温柔又无辜:

“可是……我一个人真的很怕。”

“晚上关灯很黑,房间空空的,我睡不着。”

“浩翔,我很害怕一个人的。”

简简单单三句话,没有责怪,没有赌气,没有反击。

只是最纯粹、最直白的倾诉。

告诉他自己的恐惧,告诉他自己不是任性撒娇,是真的胆怯、真的不安、真的熬不住独处的黑夜。

就是这几句软糯无辜的话,像一根最轻的羽毛,轻轻拂过严浩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轰然一声。

所有的嫉妒、不甘、偏执、炸毛,瞬间尽数清零。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席卷全身的、极致的悔恨与清醒。

他猛地一僵,浑浊泛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脑子一瞬间彻底清明。

是啊。

他忘了。

他忘了眼前这个软软怯怯、会害怕黑夜、会黏着人撒娇的少年,才刚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

他忘了张真源颅内受过重创,忘了他刚拆纱布不久,忘了他落下严重的独处应激障碍,忘了他昏迷一个月、手术一场、记忆尽失,身心俱是伤痕。

他被自己的不甘冲昏了头脑,被自己重来不得的执念蒙蔽了双眼。

他只看到张真源依赖刘耀文、只看到他们朝夕相伴、只看到自己一无所有。

却彻底忘了——

造成这一切恐惧、一切胆怯、一切不敢独处、只能依赖旁人的始作俑者,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是他从前的犹豫权衡、是他过往的疏离躲闪、是他间接引来的恶意、是他亲手将张真源推入那场无妄的生死劫难。

是他,让干净坦荡的少年,落下了夜夜难安、独处恐慌的病根。

他刚刚在凶谁?

在否决谁?

在任性地阻挠谁?

是那个因为他、才落得满身伤痕、记忆清零、夜夜惧黑的张真源。

是那个大病初愈、身心脆弱、懵懂无辜、连独自睡觉都做不到的张真源。

严浩翔胸口骤然一空,尖锐的酸涩与刺骨的悔恨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情绪。

脸上所有的戾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炸毛偏执,尽数褪去。

只剩下惨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濒临坠落的泪水,和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瞬间冷静了。

彻底、彻底地清醒了。

可清醒之后,是无边无际的无能为力。

他想弥补,想赎罪,想重新来过。

可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强硬留下,不能伸手安抚,不能开口陪伴,甚至不能再说一句重话。

他刚刚蛮横否决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同眠。

他否决的,是伤痕累累的少年,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安眠底气。

他甚至连一句反驳、一句解释、一句自我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眼睁睁看着张真源怯生生依赖着刘耀文,眼睁睁看着少年满心恐惧无处安放,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残局,在自己眼前淋漓尽致地铺开。

他想做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靠近会吓到他,出声会刺激他,挽留会为难他,连道歉,都显得廉价又突兀。

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在眼底晃了晃,堪堪悬在眼睫之上,未落,却彻底击溃了严浩翔所有的骄傲与执念。

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

刘耀文抬手,温柔覆上张真源的发顶,将重新泛起怯意的少年再次温柔护回怀里,眼底是彻骨的冷静与不容撼动的笃定。

“听见了吗?”

刘耀文看着失神崩溃的严浩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害怕。”

“你的不甘心,可以忍。”

“他的恐惧,不能忍。”

一句话,彻底敲定了结局。

也彻底碾碎了严浩翔心底,最后一丝荒唐的希望。

客厅晚风静静流淌,光影错落。

一人拥住满身脆弱,予他岁岁安稳,寸步不让。

一人红眼含泪,满身罪孽,束手无策,寸步难行。

一人懵懂纯白,心底微澜转瞬即逝,依旧只信怀中暖意,只惧世间孤寒。

一场失控的爆发,终以最虐心的方式落幕。

严浩翔终于彻底明白。

他的重来,从来都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

他能做的,只剩遥遥观望,终身赎罪,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