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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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月。
三十天的日夜更迭,三十天的病房相守,三十天暗流汹涌的无声博弈。
足以让张真源身上的外伤彻底结痂愈合,颅内的损伤稳步恢复,苍白的脸颊慢慢养出淡淡的血色,虚弱单薄的身子,终于一点点找回了少年该有的鲜活气息。
医生最后一次复查结束,放下听诊器,给出了准予出院的结论。
各项生命体征完全平稳,脑震荡后遗症彻底消退,伤口愈合良好,后续只需居家静养、按时复查、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即可。
唯一不变的,是那场牢牢定格的创伤性失忆。
整整一个月,张真源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一年前。
没有恢复、没有碎片闪回、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他依旧是那个干干净净、懵懂柔软的少年,空白的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偏爱,从头到尾,只有刘耀文一个人。
这一个月的医院时光,彻底固化了他深入骨髓的依赖。
住院的日夜里,他怕黑、怕静、怕独处、怕陌生的声响。
每一次深夜惊醒,身侧永远是刘耀文温热的掌心、沉稳的呼吸、低声的安抚。
每一次心慌胆怯,永远是刘耀文把他护在怀里,替他隔绝所有不安与惊扰。
他习惯了睁眼就看见刘耀文,习惯了入睡时身边有刘耀文,习惯了难受时黏着刘耀文,习惯了所有情绪只对刘耀文展露。
至于严浩翔。
这一个月,他彻底收敛了所有贸然的试探。
自那日病房近距离碰面、张真源受惊闪躲、三人正面对峙过后,严浩翔彻底清醒。
他不敢再急躁,不敢再靠近,不敢再惊扰。
依旧是日复一日的默默付出,隐忍又克制。
提前办好所有复查手续、准时备好所有养胃餐食、细心整理好所有康复用品,默默放在门口,悄然退离,从不露面,从不打扰。
整整一个月,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和张真源正面相遇的机会。
只远远看着,看着少年日日黏着刘耀文,看着少年只对刘耀文卸下防备,看着少年眼底的温柔软糯,唯独不属于自己。
他忍着、憋着、耗着。
收起所有偏执的念想,压下所有汹涌的不甘,逼着自己学会循序渐进,学着安静等候。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克制下去。
可以一直做那个暗处默默赎罪、悄悄守候的人。
可以慢慢熬、慢慢等,等到张真源对他褪去本能的恐惧,等到自己拥有一点点靠近的资格。
直到出院这一天。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穿透层层枝叶,落在公寓楼下的步道上,暖意融融。
团队的公寓早已收拾干净,通风散味、备好寝具、整理好一切生活用品,只为等张真源平安归家。
马嘉祺和丁程鑫一早便收拾好房间,将向阳最宽敞、最安静的卧室整理出来,原本是留给张真源单独居住休养的。
所有人都默认,出院回归正常生活,少年应当独立静养,慢慢适应独处,慢慢走出伤病带来的应激胆怯。
一行人轻车简从回到公寓。
褪去了医院消毒水的冰冷气息,熟悉的居家氛围扑面而来,柔软的地毯、温暖的灯光、熟悉的陈设、干净的窗景,处处都是安稳松弛的烟火气。
宋亚轩、贺峻霖一路牵着张真源说笑,缓解他归家的拘谨;马嘉祺、丁程鑫忙着搬行李、整理药品、归置东西;公寓里热热闹闹的,冲淡了许久以来压抑的沉重。
唯独严浩翔,一路沉默随行。
他走在队伍最后,安静得近乎透明。
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少年的背影上,一寸不移。
一个月的休养,让张真源褪去了病态的苍白,眉眼温润,身姿轻盈,走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只是大病初愈,性子愈发柔软怯懦,不爱吵闹,不喜独处,习惯性地靠近身边最安心的身影。
一路走,一路下意识贴着刘耀文,半步不肯远离。
回到公寓,众人各自散开忙碌,客厅渐渐安静下来。热闹褪去,周遭骤然变得空旷安静。
就是这份骤然降临的安静,让张真源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不安。
医院一个月,他从未独自待过一秒。
日夜有刘耀文相伴,睁眼有人,闭眼有人,黑暗有人安抚,心慌有人拥抱。
可现在回到家里,看着楼上楼下独立的卧室,看着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心底的胆怯、孤独、惶恐,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受过重伤、熬过昏迷、落下过应激性不安。
失忆后的空白世界本就极度缺乏安全感,独处的寂静,会无限放大他心底所有的恐惧与慌乱。
他站在客厅中央,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清澈的眼眸泛起一点点无措的迷茫。
抬眼看着身边忙碌收拾药品的刘耀文,心底的依赖瞬间抵达顶峰。
他不想一个人睡。
一点都不想。
独自待在空旷的房间,关灯后的黑暗、无人回应的寂静、深夜独处的惶恐,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底发紧,浑身发冷。
于是,在所有人各自忙碌、无人关注的空隙里。
张真源小步挪到刘耀文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少年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眼底带着大病初愈的柔软,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撒娇怯懦。
褪去了所有成年人的体面克制,像个找不到归宿、黏着唯一依靠的小孩,软糯又乖巧。
“耀文。”
他轻轻唤了一声,嗓音清甜软糯,带着一点点试探的委屈,轻轻晃着对方的袖口,撒娇意味十足。
刘耀文闻声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疲惫,覆上极致温柔的宠溺:“怎么了?不舒服吗?”
张真源轻轻摇头,抬眼认认真真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干干净净,盛满了依赖与恳求,小小的声线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腼腆。
“我……我可不可以不和自己睡呀?”
他微微抿唇,指尖攥着刘耀文的衣袖不肯松开,直白又乖巧地撒娇恳求,毫无掩饰自己的胆怯: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会怕,黑的地方我不敢,夜里也会睡不着。”
“耀文,我能不能……今晚和你一起睡?”
“我想跟你睡,可以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软糯清甜,带着少年最纯粹、最直白、最毫无保留的依赖。
没有杂念、没有算计、没有刻意。
只是纯粹的害怕独处,纯粹的只信他、只黏他、只想靠着他。
在他空白的世界里,刘耀文就是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安眠。
刘耀文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一个月的相守,他太清楚张真源的胆怯,太懂他的不安,太明白独处对他而言是多大的煎熬。
他抬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张真源的发顶,眼底温柔泛滥,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语气纵容又笃定:“当然可以。”
“不怕,想跟我睡就一直跟我睡,多久都没关系。”
“我陪着你,以后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得到应允的瞬间,张真源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眉眼弯弯,浅浅笑起来,心头所有的惶恐不安尽数消散,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亲昵地往刘耀文身侧靠了靠,满心安稳。
这一幕温柔软糯、岁月静好的画面,毫无预兆地落入了不远处玄关的严浩翔眼中。
他刚刚放好最后一件行李,静静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望向那个少年,习惯性地默默看他一眼。
却猝不及防,听清了所有对话。
听清了张真源软糯撒娇的恳求。
听清了他只想黏着刘耀文、只想和刘耀文同眠、极度害怕独处的怯懦。
听清了刘耀文温柔纵容、全盘接纳的应允。
那一刻。
严浩翔浑身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所有一个月以来压在心底的理智、退让、冷静——
轰然崩塌。
像是一根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纤细脆弱的弦,被人狠狠扯断。
又像是一只隐忍许久、默默蛰伏、受尽冷落的猫,被人狠狠踩到了最疼、最敏感、最不能触碰的尾巴。
瞬间炸毛,瞬间失控,瞬间克制全无。
整整一个月。
他忍得够久了。
他忍着不靠近、忍着不打扰、忍着不试探、忍着看着他们日日相伴、夜夜相守。
他逼着自己赎罪、逼着自己退让、逼着自己做那个最透明的旁观者。
他收起所有不甘、所有执念、所有偏爱,只求能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等一个遥遥无期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足够大度。
可在听见那句“我能不能和耀文一起睡”的瞬间,所有的自我拉扯、自我说服、自我克制,全部碎得彻彻底底。
嫉妒、酸涩、不甘、委屈、偏执、遗憾。
千万种情绪瞬间翻涌而上,席卷四肢百骸,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从头到尾,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依赖、所有的信任、所有的近身资格,全部都是刘耀文的?
凭什么失忆清零所有过往、抹去所有伤害隔阂之后,他依旧连一点点边角都挤不进去?
凭什么他日日赎罪、夜夜煎熬、默默付出、步步退让,最后却只能看着他们朝夕不离、同床相伴、岁岁相依?
他想重来。
他拼尽全力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重新开始。
可现实是,重来之后的世界里,依旧没有他的位置。
张真源的恐惧,只会找刘耀文消解。
张真源的孤单,只会找刘耀文填补。
张真源的撒娇、依赖、脆弱、柔软,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永远只给刘耀文一人。
连深夜安眠的资格,都只属于刘耀文。
巨大的、毁灭性的不甘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再也绷不住了。
彻底褪去了一个月以来的隐忍沉默,再也顾不上什么循序渐进、什么克制守候、什么不能惊扰。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瞬间,严浩翔猛地抬步,从玄关阴影里走了出来。
少年周身气场骤然变冷,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偏执与失控,平日里温柔内敛的眉眼覆满戾气,胸膛剧烈起伏,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炸毛与酸涩。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颤抖、隐忍的委屈、极致的不甘,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尖锐与执拗,直直朝着不远处的张真源,骤然开口——
“不可以!”
一声低吼,骤然炸响在安静的客厅里。
音色紧绷、颤抖、突兀,带着全然失控的、近乎蛮横的否决。
像被踩痛尾巴、彻底炸毛的猫,隐忍许久的委屈与嫉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尖锐又酸涩,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客厅瞬间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正在说笑的宋亚轩、贺峻霖瞬间僵住动作,满脸错愕。
收拾东西的马嘉祺、丁程鑫猛地回头,眼底满是震惊与意外。
谁都没想到,隐忍克制了整整一个月、安静赎罪了整整一个月、从不闹事从不越界的严浩翔,会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而被厉声否决的张真源,更是瞬间懵在原地。
少年弯起的眉眼骤然僵住,脸上浅浅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下意识一颤,刚刚褪去的怯懦与惶恐,瞬间再度席卷而来。
他茫然地抬眼,看向突然失控出声的严浩翔,澄澈的眼眸里瞬间蓄满慌乱与无措。
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凶。
不懂一句简简单单和朋友同睡的请求,会引来他这么尖锐、这么强硬的否决。
本能的恐惧再次生根发芽。
严浩翔的声音、神态、骤然爆发的戾气,让他瞬间想起那些潜藏在潜意识里、早已遗忘却刻入骨髓的不安。
张真源下意识身子一缩,手脚瞬间僵硬,往后小小退了半步,毫无安全感地、飞快地躲回了刘耀文的身后。
小手紧紧抓着刘耀文的后背衣角,脑袋微微低垂,清澈的眼眸里泛起薄薄的水雾,怯生生的,委屈又害怕。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凶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顺着他、包容他、纵容他,唯独这个人,会强硬地、不讲道理地,否决他唯一的安稳与期盼。
刘耀文在严浩翔出声的一瞬间,眼底的温柔彻底冰封。
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第一时间侧身,抬手牢牢护住身后受惊的张真源,将人严严实实挡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隔绝严浩翔所有失控的视线与戾气。
抬眼看向面前失控炸毛、彻底破防的严浩翔,眼底覆满冰冷的寒意与不容置喙的对峙。
一场隐忍了整整一个月的无声博弈,
终于在归家的第一个傍晚,
彻底撕破伪装,正面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