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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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彻底铺满了整间病房,暖融融的晨光穿透玻璃窗,驱散了深夜所有的寒凉与死寂。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依旧轻响,却不再是冰冷煎熬的倒计时,反倒成了新生将至的温柔序章。
刘耀文死死握着张真源微凉的手,眼底未干的湿意氤氲着猩红,整夜未眠的疲惫尽数堆砌在眉眼间,可他整个人却前所未有的紧绷专注。
一瞬不瞬,凝望着病床上不断翕动睫毛的少年。
方才指尖反复的蜷缩回应、眼睫细碎的颤动,是漫漫长夜唯一的救赎,是他熬尽所有惶恐与崩溃,等来的最珍贵的希望。
他压低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致轻柔,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惊扰了这个刚刚挣脱黑暗、艰难归来的灵魂。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淌,每一寸光阴都裹挟着极致的忐忑与期盼。
终于——
在数次费力的翕动、挣扎过后。
那双紧闭了整整一夜的眼眸,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骤然涌入,刺眼又陌生。
长久的深度昏迷,让他的感官、视线、意识全都停滞荒芜,骤然接触天光,本能地轻蹙起眉头,眼睑微微颤抖,又浅浅阖了一瞬,才再次费力、缓慢地睁开。
眼眸彻底睁开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是一双依旧清澈温润的眼眸,眉眼轮廓、瞳色温度,和从前别无二致,依旧是刘耀文刻在心底无数日夜的模样。
可唯独眼底的情绪,彻底变了。
没有熟悉的温柔笑意,没有默契的暖意,没有朝夕相伴的熟稔,没有历经风雨后的坦然释怀。
只剩下全然的空白、懵懂、茫然,和彻彻底底的陌生。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像一张从未被笔墨沾染的白纸,像初来人世的孩童,望向周遭的一切,都是全然未知的模样。
失忆。
在他睁眼的这一刻,残酷又真实地落地了。
刘耀文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刚刚沸腾起来的欣喜,瞬间被冰水浇透,凉得彻骨。
他静静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眸,喉间瞬间干涩发疼,所有到了嘴边的呼唤、所有积压整夜的思念与委屈,全部卡在喉咙里,一字也吐不出来。
真的忘了。
真的如医生预判的那般,一场重伤昏迷,带走了他近一年所有的记忆。
带走了庭院深夜的释怀,带走了演唱会温柔的并肩,带走了无数个深夜的磨合陪伴,带走了他们所有慢慢升温的温柔与默契。
此刻的张真源,不记得过往的拉扯,不记得曾经的委屈,不记得舞台上的星光,更不记得守在他眼前、陪他熬过整宿黑暗的刘耀文。
于他而言,眼前这个眼底泛红、满脸疲惫、紧紧握着他手的少年,只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陌生人。
一个莫名守了他一夜、莫名对他满心深情、莫名让他触感温热的外人。
可奇怪的是。
全然空白的记忆里,却藏着一缕深入骨髓的余温,一段混沌模糊的感知。
张真源虚弱地眨了眨眼,视线朦胧,缓慢聚焦,一点点落在眼前少年英俊却疲惫的眉眼上。
脑袋昏沉胀痛,额间纱布的闷痛感清晰传来,浑身酸软无力,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脱。
可在这片空白混沌的意识深处,却从来没有过陌生的恐慌。
他不记得这个人。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守着自己,不知道他为什么红了眼眶,不知道他为什么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
可从他朦胧苏醒、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开始,心底就无比安稳、无比踏实。
不是凭空而来的安心。
是昏迷陷入无边黑暗时,一遍遍刻进他意识里的救赎。
他虽然忘了所有人事,忘了所有过往,忘了所有相处的点滴。
可他没有忘那漫漫长夜里,从未停歇的温柔声音。
他被困在漆黑荒芜的意识深渊里时,四周一片冰冷、死寂、绝望,看不见光,摸不到方向,浑身被无力与疼痛包裹,无数次想要沉沦放弃。
可自始至终,有一道温柔、低沉、耐心的少年嗓音,从未离开。
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跟他讲温柔的舞台,讲深夜的训练,讲清晨的天光,讲岁岁年年的期许。
在他撑不住的时候鼓励他,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挽留他,在他深陷黑暗的时候给他微光。
那道声音告诉他,别怕黑暗,有人等他回家;
那道声音告诉他,他很勇敢,一定要努力睁开眼睛;
那道声音告诉他,无论如何,有人会永远陪着他,包容他,守护他。
无数个濒临沉沦的瞬间,是那道声音,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力,让他凭着一缕模糊的执念,硬生生冲破了黑暗,熬过了生死大关。
那些话语,他记不清具体的内容,记不清完整的片段。
可那道声音的温度、语气的温柔、不离不弃的笃定、治愈人心的力量,完完整整、深深浅浅,刻进了他的潜意识里,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此刻睁眼看见的这张脸,和混沌黑暗里无数次陪伴他的声音,完美重合。
陌生的记忆,熟悉的安稳。
空白的过往,深刻的依赖。
张真源的视线依旧朦胧,虚弱得厉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澄澈空白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刘耀文。
他明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心底却本能地笃定——
这个人,可以信。
这个人,可以依靠。
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是绝境里唯一的救赎,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是他拼尽全力醒来后,唯一愿意亲近的人。
浑身的虚弱、头部的胀痛、初醒的茫然,尽数涌来。他像个骤然落入陌生世界、无所适从的孩子,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沉稳,生出一丝本能的软糯与依赖。
指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轻轻回握了一下刘耀文的手,力道微弱至极,带着全然的信赖。
随即,他微微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嗓音沙哑、软糯、虚弱,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气,还掺着一丝不自知的、浅浅的撒娇意味。
打破病房死寂的轻柔呼唤,缓缓响起。
“耀文……”
不是疏离的全名,不是陌生的试探。
是无比熟悉、无比顺口、带着朝夕习惯的亲昵称呼。
是刻在本能里的名字,是潜意识里唯一铭记的人。
语调轻轻软软,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带着茫然无措的依赖,尾音微微上扬,裹着一丝不自知的撒娇软糯。
明明记忆空空如也,明明眼前人是陌路。
可他偏偏,唯独记得他的名字。
偏偏唯独,愿意对着他卸下所有防备,生出软糯的依赖。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重得像山海落于心底。
瞬间击碎了刘耀文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酸涩、所有隐忍整夜的情绪。
他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骤然一颤,温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
明明是彻底的失忆,明明眼底是全然的陌生。
可他的真源哥,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唤他耀文。
还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亲昵的称呼。
还是带着全然的信赖,本能地依赖着他。
刘耀文喉间剧烈哽咽,整个人克制不住地轻颤,握着他手的指尖微微收紧,不敢用力,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他看着病床上茫然清澈、虚弱软糯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全然空白却唯独对自己温柔依赖的模样,心口又疼又软,酸涩与滚烫交织,席卷全身。
他忘了所有轰轰烈烈的过往,忘了所有拉扯与和解,忘了所有并肩与星河。
却唯独没有忘了,黑暗里陪他彻夜呢喃的人。
唯独没有丢掉,对他最本能、最深刻的依赖。
张真源见他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看着自己,眼底的茫然更甚,脑袋微微偏了偏,眉心轻轻蹙着,带着一丝委屈又软糯的撒娇意味,又轻轻唤了一声:
“耀文……你怎么了?”
浑身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可只要看着眼前这个人,握着他温热的手,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心底就格外踏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亲近这个陌生人。
可潜意识在一遍遍告诉他:
别怕,找他,靠他,信他。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抬手极其轻柔地擦去眼角的泪水,生怕惊扰了眼前虚弱的少年。
他放柔了所有语气,声音沙哑却温柔至极,眼底盛满了失而复得的虔诚与小心翼翼的宠溺。
“我没事。”
“张哥,我在。”
“我一直都在。”
晨光温柔笼罩着两人,病房寂静无声。
一人眼底空空荡荡,忘了岁岁过往,却本能依赖、温柔撒娇。
一人眼底盛满情深,记得所有朝夕,甘愿重头再来、岁岁守护。
失忆隔断了所有爱恨遗憾,抹平了所有拉扯纠葛。
却唯独,隔不断深入骨髓的陪伴,断不了绝境共生的温柔,断不了刻进潜意识里的偏爱与信赖。
过往的风雨伤痕尽数归零。
往后的岁岁朝夕,他会陪着空白懵懂的他,重新认识,重新相爱,重新把温柔铺满余生。
哪怕他此生再也记不起从前的星河万丈。
刘耀文也愿做他余生唯一的光,岁岁年年,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