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灵儿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发现大部分内容雪吟请的私人老师都讲过。她吸了一口气,从最拿手的英文商业阅读开始做——那篇关于跨国并购的文章,她读了两遍就抓住了核心论点,下笔几乎没有卡顿。
第二张是专业卷。
第一道大题就让她顿了顿——给出一家企业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要求计算流动比率、速动比率,并判断该企业的短期偿债能力。会计学基础,私人老师讲过,她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公式,在草稿纸上列了出来。
下一道是经济学。图示分析:某种商品的价格下降后,替代效应和收入效应如何影响需求量。微观经济学的内容,她翻了翻记忆,画出了两条曲线。
再往后是管理学。一个案例分析:某公司部门之间互相推诿,决策效率低下,如果你是新任管理者,会如何调整组织结构?没有标准答案,但要把逻辑写清楚。
伊灵儿咬着笔帽,一个一个往下啃。有的题顺,有的题卡了一会儿,但总体来说,比她预想的要顺手。
伊灵儿停下来,转了转笔。
案例分析:某企业在扩张过程中遇到资金链断裂,如果你是管理者,你会如何应对?
她想了想,在答题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思路。
没有用那些花哨的管理学术语,而是从最基础的现金流、资产抵押、短期拆借入手,结合了伊家生意场上的一些实际操作——当然,她不会写具体的家族名字,只是把那些逻辑提炼了出来。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还行,翻到下一题。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戴着金丝眼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试卷,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了,回去等通知。”
伊灵儿站起来,鞠了个躬,走出了考场。
走廊里,伊皓阳靠在墙边,双手插兜,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到妹妹出来,他直起身。
“怎么样?”
“还行。”伊灵儿想了想,“应该能过。”
“那就行。”伊皓阳没再多问,转身往前走,“走吧,吃饭去。”
伊灵儿跟在他身后,看着哥哥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不是因为他是伊阙家的大少爷,不是因为他在学校里谁都敢惹,而是因为——
他在等她。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周五。
成绩出来了。
伊灵儿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跳级考试,综合评定A-,其中专业卷的案例分析题被阅卷老师标注了“思路新颖,贴合实际”的评语。
雪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花房里修剪玫瑰。她拿着手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成绩好。
而是因为她的女儿,正在一步一步地,从那个被黑暗吞噬的深渊里,爬出来。
伊镇渊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光。
那天晚上,一家四口难得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没有争吵,没有摔门,没有阴阳怪气。
伊皓阳甚至破天荒地给父亲倒了杯酒。
伊镇渊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什么,但也没有放下。
雪吟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伊灵儿想,总有一天,哥哥和爸爸之间的那道裂痕,会像她失去的那些记忆一样,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补上。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相信,总会有的。
下周一。
伊灵儿去曜城大学领了跳级资格证。
一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姓名、学号,以及“通过跳级考核,准予编入工商管理专业大三年级”的字样。
她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收进了书包夹层里。
后续的入学手续可以通过线上办理,不用再跑一趟。下周三,她就可以正式去哥哥的班级上课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曜城大学的大门。
灰白色的石柱,黑色的铁艺大门,校名刻在不高不矮的花岗岩上。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跟在这个哥哥身后,穿过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心里想着的是“不能给家族丢脸”。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
但她知道,下一次再来,她不会再是一个人。
她会走进那个教室,坐到哥哥身边,然后——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不知道的、被藏起来的真相。
夜晚。
伊灵儿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天幕。
月亮只有一半,挂在树梢上,清清冷冷的。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天际,像谁不经意间打翻了一把碎钻。
她把手伸到窗外,夜风从指间穿过,凉凉的,软软的。
跳级了,意味着以后每天都能和哥哥在一起。有人罩着,有人陪着,有人在她走不动的时候伸出手,说“走,送你回家”。
但也意味着,认识她的人会变得更多。
同学、老师、那些顶楼圈的少爷小姐们,还有——那些一直在暗处盯着伊家的人。
这不是一件好事,也不算一件坏事。
就像这夜色,有黑暗,也有星光。
她缩回手,关上窗,拉好窗帘,然后在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下站了一会儿。
灯没有关。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圈光晕。
“光,”她忽然轻轻地念了一声,“亮。”
灯没反应。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哥哥说要给她换声控灯,还没换。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步一步来。
等换了声控灯,她就不用再害怕半夜醒来时摸不到开关了。
就像等她把那些失去的记忆一点一点找回来,她就不再害怕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真相了。
伊灵儿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
但月亮比刚才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