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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日常篇·第七章 跳级考核(上)

暗羽归途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曜城上空。

伊阙家的庄园笼罩在静谧之中,花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洒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像给整座院子披了一层薄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又被风吹散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然而,城市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光景。

曜城北区,码头。

夜色在这里变得锋利起来。集装箱堆叠成灰色的迷宫,昏暗的灯光在铁皮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从江面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烟头和碎纸。

北陵翼靠在集装箱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火光明灭不定,映得那双眼睛时而明亮时而幽深。

对面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佛牌。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黑衣保镖,个个面无表情,腰间鼓鼓囊囊的。

“北陵少爷,”唐装男人笑得像个弥勒佛,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这批货的过路费,我们跟北陵家谈了三个月了。您今天来,是给个准信的?”

北陵翼没说话。

他把烟抽到最后一口,指尖微微用力,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被他用鞋尖碾灭。

然后他才抬起眼。

“准信?”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想要什么准信?”

唐装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我们帮派虽小,但码头这块地盘,我们守了二十年。北陵家的货要从这儿过,总得——”

“二十年的地盘,”北陵翼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们老大在的时候,北陵家的货从没被拦过。”

唐装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老大死了,”北陵翼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你这个当二把手的,不是想着怎么守住地盘,而是先想着怎么从过路费里捞一笔。”

他直起身,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我要是你们老大,棺材板都压不住。”

唐装男人身后的保镖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气氛骤然绷紧。

北陵翼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保镖一眼,只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微微偏头,看向唐装男人身后的黑暗。

“小豪。”

“在。”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集装箱上方、货堆后面、甚至那排保镖的身后,已经无声无息地站满了人。黑色的西装,面无表情的脸,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样。

唐装男人的冷汗下来了。

北陵翼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一下像是拍在了他的心脏上。

“码头还是你的,”北陵翼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每个月交上来的数,翻倍。少一分——”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唐装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让开了路。

北陵翼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然后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走。”

他转身离开,身后那十几个人像影子一样跟了上去,又在几步之后无声无息地散开,融入了夜色。

码头恢复了平静。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被碾灭的烟头,滚了两圈,停在了暗红色的血迹旁边——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车停在码头外的暗巷里。

北陵翼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小豪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少爷,徐叔刚才来过。”

北陵翼没有睁眼。

“说瑾叔叔找您,让您回去一趟。”

“推了。”

“少爷,”小豪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徐叔说,这次瑾叔叔必须要见到您人。”

北陵翼睁开了眼。

他盯着车顶看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没有点,只是在齿间慢慢碾着,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小豪。”

“在。”

“送客。”

小豪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挡在了车门前。

徐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车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容和善,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豪,”徐叔笑了笑,声音温和,像在哄小孩,“我就是传个话,你让我跟少爷说两句话就行。”

“少爷说了,送客。”小豪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徐叔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越过小豪的肩膀,看了一眼车内——北陵翼靠在座椅上,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比任何言语都明确。

徐叔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那麻烦小豪转告少爷,”他后退一步,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传到车里,“瑾叔叔说,他等少爷来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渐渐远去。

小豪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拉开车门坐回去。

“少爷,走了。”

北陵翼没说话。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折断,扔进了车门储物格里。

“开车。”

“去哪?”

“回家。”

引擎发动,车灯亮起,黑色的轿车驶出暗巷,汇入了曜城的夜色之中。

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红的蓝的绿的,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北陵翼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转着徐叔最后那句话——

他叔叔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喝茶的人。

他喜欢喝的是别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控制。比如看着别人在他设好的棋局里一步一步走向死路。

北陵翼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

叔叔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叔叔想通过他,得到什么?

北陵翼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这条路,还长。

伊家。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满每一个角落。雪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茶,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喝。

伊镇渊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校长那边回话了,”他坐到雪吟旁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跳级考核定在这周三。灵儿要是能过,下周就能办手续,转到皓阳那个班。”

雪吟放下茶杯,拿起文件翻了翻,眉头微微皱着。

“灵儿身体还没好全,这么快就考试……”

“她之前的底子不差,”伊镇渊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请的那几个私人老师,教的都是大学一二年级的内容。她那时候学得进去,现在复习一下,问题不大。”

雪吟没说话,手指在文件边缘慢慢摩挲。

她担心的不是考试。

是女儿一旦去了皓阳的班级,就等于从“藏起来”变成了“站出去”。知道她的人会更多,盯着她的人也会更多。

但留在原来的班级,又出了器材室那档子事——那个把灵儿关在黑暗里的人,还没查出来。不放在皓阳眼皮底下,她这个当妈的,觉都睡不安稳。

“先让灵儿考,”伊镇渊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考过了,去不去,再说。”

雪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伊灵儿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裙,头发披散着,刚洗完澡,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走到客厅,看到父母都在,愣了一下。

“爸,妈,还没睡?”

“灵儿,过来坐。”雪吟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伊灵儿走过去坐下,雪吟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背,确认没有发热、没有发凉,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身体怎么样?今天起来好点了吗?”雪吟问。

“没有不舒服,妈妈。”伊灵儿笑了笑,那笑容软软的,像一朵被阳光晒开的棉花。

“要不要让刘医生再过来看看?”

“真的没事,不用了妈妈~”伊灵儿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听起来甜丝丝的,但雪吟知道,这个女儿从来不是会撒娇的性格。她只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雪吟握着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今天星期天,”雪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下周你就先别去学校了。接下来会安排你的考试,你把以前学过的东西重新复习一遍。题目都不难,即使是曜城大学,他们的题——我们之前请的私人老师教给你的知识,应付起来还是可以的。”

“好的妈妈,我争取能过!”伊灵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雪吟点了点头,正要再说几句,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往门口移动。

“伊皓阳。”雪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伊皓阳的脚步骤然停住,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皮衣,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又要出去。

“又要干嘛去?”雪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别总是往外跑,每次回来都一身伤。”

她的语气不是责备,是心疼。

伊皓阳低下头,看着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种“被抓包了”的心虚:“妈,你别管了,我有我的私事要处理。”

“私事私事,”雪吟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平他衣领上的褶皱,“要不是心疼你被你爸打,我真不想这么纵着你。”

伊皓阳嘴角抽了抽,走过去搂了搂母亲的肩膀,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哄人的语气:“行了妈,我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您早点睡,别等我。”

雪吟还想说什么,伊皓阳已经松开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客厅里安静下来。

伊灵儿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母亲脸上那层淡淡的疲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妈妈,哥哥和爸爸……到底怎么了?”

雪吟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几秒,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凉了的花茶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们俩的隔阂,”她斟酌着用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自从你被弄丢之后……你哥和你爸大吵了一架。”

伊灵儿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哥认为你爸不关心这个家,说他每次回来的次数太少,说他把工作看得比家重要。”雪吟的声音很平静,但伊灵儿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后来你被接回来了,又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本来就有的隔阂,就更大了。”

雪吟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凉透的茶杯上,眼神有些空,像是穿越了时间,回到了那个她不愿回忆的下午。

那是伊灵儿失踪后的第三年。

伊皓阳十五岁,正是最不服管教的年纪。他冲进伊镇渊的办公室,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上面写着一条线索,关于妹妹可能被藏在哪里的线索。

“我要去。”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你给我几个人,我要去找她。”

伊镇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头都没抬。“不准。”

“为什么?!”伊皓阳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跳了一下,“三年了!你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现在我有线索了,你不让我去?!”

“那条线索是假的。”伊镇渊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伊皓阳红了眼,“你试过吗?你去查过吗?你整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签那些破文件、见那些不想见的人——你有没有想过,灵儿可能正在哪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救她?!”

伊镇渊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儿子,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波澜。就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脾气。

伊皓阳恨透了那种眼神。

“工作工作,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他的声音沙哑了,眼眶红了,但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

他一把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一桌,浸湿了文件,顺着桌沿滴在地上。

秘书小锦连忙冲进来:“少爷,您先别这样,老爷他——”

“小锦,让他闹。”伊镇渊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伊皓阳被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

“哼,装什么装!”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就因为你软弱无能的个性,才会次次被敌人算计!如果那次你让我出去对付他们,你也不会损失那么多!你也不会让妈妈受伤!”

他越说越激动,手拍着桌子,一下比一下重。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这个家被你毁成什么样了!”

伊镇渊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儿子,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情绪。

就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让伊皓阳的愤怒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恨他。恨他的不动声色,恨他的从不解释,恨他明明有能力却总是选择忍让。

“从今天起,”伊皓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会向你证明——”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

“你引以为傲、贯彻到底的那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有多么无用!”

伊镇渊望着他。

他的儿子,十五岁,红着眼睛,攥着拳头,站在他面前,说要证明他是错的。

他的眼神有了一瞬的变化。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底划过——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捕捉到那是什么。

然后,那道光又灭了。

他的眼睛重新变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他问。

伊皓阳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但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猛地转过身,夺门而出,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远去的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锦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伊镇渊的背影。

伊镇渊坐在转椅上,面朝窗外,一动不动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让他去吧。”

小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伊镇渊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妈妈,我先上去了。”伊灵儿的声音把雪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有什么事叫我。”

雪吟眨了眨眼,眼角有些湿润。她快速擦了一下,对女儿笑了笑:“好,早点睡。”

伊灵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雪吟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很美,也很孤单。

伊灵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身后,雪吟望着窗外,慢慢地、慢慢地也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像是替那两个人叹的。

曜城,某栋私人别墅。

北陵瑾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前是一套完整的茶具。紫砂壶,白瓷杯,茶叶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沸水冲下去,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他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了对面。

门口传来脚步声。

“来了?”

北陵翼走进来,风衣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没有坐。

“您有事找我,叔叔?”

“坐。”北陵瑾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北陵翼站了两秒,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他没有靠椅背,而是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姿态算不上恭敬,但也挑不出毛病。

北陵瑾将泡好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次怎么来得这么积极?”

“有空。”北陵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北陵瑾笑了笑,没有拆穿他。他这个侄子,从小就是这样——不想来的时候,天王老子都叫不动;来了也不会说真话,但也不会说谎,只是把不想回答的问题轻轻绕过去。

“最近手头的任务繁重?”北陵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嗯。”北陵翼没动面前那杯茶,“毕竟是父亲安排的。”

北陵瑾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我听说,”北陵瑾抬起头,看着北陵翼的眼睛,“最近你和伊阙家的人有来往?”

他说的是问句,但语气是陈述句。

不是“有没有”,而是“我知道有”。

北陵翼靠在椅背上,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他看着北陵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是,怎么了?”

很坦然。坦然得不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反而像是——你问你的,我说我的,我不怕你知道。

北陵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那你应该也没忘记,”北陵瑾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的,“你之前对我许下的承诺。”

北陵翼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了一度。

“自然。”他说。

就一个字。

北陵瑾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嗯,下去吧。”

北陵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细微的骨骼响动。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叔叔。”

“嗯?”

北陵翼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他抬脚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北陵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杯一口没动的茶,慢慢地,慢慢地,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茶汤已经凉了。

星期三。

跳级考核的日子。

伊灵儿起了个大早。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书包提前一晚就收拾好了,里面装着笔袋、准考证、和一瓶水。

她坐在书桌前,把昨天复习过的内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雪吟请的那些私人老师——都是曜城大学退休的教授,讲的东西比大学里的还要深一些。她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但记性好,学过的东西都刻在脑子里了。这几天复习下来,大部分知识点都能想起来,只有少数需要重新理解。

“应该没问题。”她对自己说。

“什么没问题?”

伊皓阳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他把牛奶递给她。

“喝完出发。我送你去。”

伊灵儿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

“哥,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行。”

“少废话。”伊皓阳转身走了,“我在楼下等你,十分钟。”

伊灵儿捧着牛奶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笑。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身边有人在。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曜城大学,考试中心。

考场设在经管学院B栋的一间专用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两张试卷,三个小时。

第一张是综合素养卷。不是考死记硬背的语文数学,而是实打实的商业案例分析——给一家陷入困境的零售企业,让考生分析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还有逻辑推理题、英文商业阅读,以及一道时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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