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持续不断的碌碌声响,轻薄的车帘被穿林的晚风一次次掀起,又轻轻落回。
车厢里光线柔和,窗外的草木、田畴一路向后掠去,而张星辰靠在厢壁上,连着两天都有些心绪沉沉。
她手肘支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静坐的李相夷,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始终没能放下。
她总想试着把小叔身上那股年少时的张扬劲儿、无忧无虑的鲜活少年气,多唤回来几分。
东海那场死里逃生的大战,接踵而至的背叛、磨难,像一层层风沙,慢慢磨平了李相夷身上的棱角。
曾经那个鲜衣怒马、锋芒万丈,敢凭着一身武艺与整个江湖对峙的少年门主,如今变得稳重、内敛,做什么事都先想着担当,凡事都力求周全妥帖。
越是看见他这般事事隐忍、独自扛下所有的模样,张星辰心里就越发发酸、心疼。
如今的他,习惯了低调,习惯了收敛锋芒,再也不会像年少时那样随心所欲、肆意张扬。
张星辰慢慢想通了,她不能自私地逼着一个历经千帆、吃过无数苦楚的人,强行变回从前跳脱轻狂的样子,成长带来的沉稳,本就是他走过风雨之后的蜕变。
既然不能硬拉着他变回往日模样,那不如换个方式。
正兀自琢磨着,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忽然从车外传来,紧接着是几声利落的勒马声响,靴底踏在泥土上的沉稳脚步声紧随其后。
几名身着黑衣的四顾门暗卫勒马停在道路两侧,翻身落地时动作整齐划一,衣摆被风扫得微微晃动。
几人齐齐躬身垂首,神色恭谨,双手共同托着一件被玄色厚锦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件,锦布边角垂落,料子厚实精致,一看便知内里所托之物非同寻常。
“门主,长枪铸成,特此送达。”
清朗的禀报声落定。
李相夷原本斜靠着车窗,目光淡然望着远处的炊烟,闻声缓缓侧过身,往日里他面对俗事大多神色浅淡,可此刻听闻耗时两月的兵器终于打造完成,眉眼间立刻漾开真切的暖意,眼底也浮起一层明显的期许。
这柄长枪特意为张星辰量身打造的,从挑选矿石到敲定形制,每一处细节都亲自过问,如今总算大功告成,眉峰舒展,轻轻颔首示意对方上前。
暗卫迈步走近,伸手缓缓掀开覆在兵刃上的锦布。
天光斜斜洒落,一柄长枪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枪身通体是哑光银灰色,融合了多种珍稀矿石锻铸而成,沉甸甸的五十斤重量,恰好适配张星辰特殊的体质。
“星辰,接枪。”
李相夷伸出手,稳稳托住枪杆中段,递向身前的小侄女。
张星辰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揉进了星光,方才心里的纠结一扫而空,满心只剩下惊喜与雀跃。
她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牢牢环住枪杆,手臂微微往下一沉,真切感受到了五十斤长枪的分量,可握在掌心却出奇地贴合手感,冷润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轻重、长短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