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踏出光门那日,山间秋风正卷着枣香漫满小院。招娣早早蒸了一锅红薯,外皮烤得焦香,竹篮里码着晒好的干红枣,都是这些年她年年积攒下来的。
时隔数年再见,姜子牙鬓边白发又添几分,身上褪去了归墟秘境里的虚无寒气,多了人间烟火气。他伸手接过招娣递来的红薯,还是从前慢悠悠啃食的模样,一口红薯配一颗蜜枣,眉眼舒展。
“这些年辛苦你,年年往溶洞送枣。”姜子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目光绕着院里的枣树打转,这棵树苗是招娣三年前亲手栽种,如今已经抽出繁茂枝桠。
招娣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坐在他对面:“反正我独居闲着,山里枣子多,顺带罢了。”嘴上说得轻巧,只有她自己清楚,无数个寒冬雪天,顶着风雪进山送枣,就靠着心里那点念想撑下来。
安稳定居的日子缓缓铺开。清晨天刚蒙蒙亮,二人结伴上山采茶,招娣熟稔分辨茶树品类,姜子牙则蹲在溪边捡拾好看的青石,打磨成小巧的摆件摆在屋中。遇到赶集的日子,招娣背着茶篓去镇上卖茶,姜子牙便留守小院,打理菜园、修整枣树,偶尔还会在灶台焖上红薯,等她傍晚归家。
村里邻里热心,时常送来自家种的青菜杂粮,打趣招娣捡回个和善老爷子相伴度日。招娣每每被说笑,脸颊微红,姜子牙只是坐在一旁含笑喝茶,从不辩解。
闲暇午后,坐在枣树下乘凉,招娣总会追问当年三百年立约、黑骨传话、层层法网的旧事。姜子牙慢慢细说过往:当年幕后之人依托法网束缚众生命运,归墟灯炸裂后本源四散,禁锢天道的法网失去根基自行崩塌,黑衣人失去依仗四散归隐,世间再也没有刻意操控人命的势力。他被困秘境,全凭逐年送来的红枣人间生气,借着归墟灯残存金光重塑身形。
冬日大雪封山,小院炉火长明。招娣坐在炉边纺线,姜子牙倚着炉火翻读老旧古籍,时不时拣一颗烤软的红枣剥去皮,悄悄塞进她手里。夜里天冷,他便把炕边的厚毛毯挪到招娣身旁,从前常年漂泊的两个人,终于有了一处安稳落脚的方寸天地。
转眼又是秋收,枣树硕果累累,红彤彤的枣子落满地面。招娣搬着竹筐捡枣,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身侧姜子牙伸手稳稳扶住她。晚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
“往后年年枣熟,我都陪你。”姜子牙轻声说道。
招娣抬头望着落满枣子的枝头,眉眼弯起。从前困在命运罗网里、名为招娣的女孩,终于挣脱宿命,在人间烟火里,守着一院枣树、一位故人,岁岁平安,日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