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缓,太子车驾行至僻静处停下。
方才街上一番骚动,车中女子全然未惊,依旧安然静坐。她眉眼身形与苏清鸢如出一辙,可性情温婉灵动,周身气度全然不同。
太子掀帘入内,神色褪去方才的冷厉,满眼皆是温柔宠溺。
他抬手,轻柔抚上女子发顶,指尖轻轻摩挲,动作亲昵自然,满眼偏爱:“方才街上喧闹,可有惊扰到你?”
女子浅浅摇头,声音清甜柔和:“无碍,只是不知那些人为何这般失态。”
太子淡淡一笑,柔声开口,道出她的名姓:“他们认错人了,你名唤云舒,与旁人样貌相近,却终究不是一人。”
名叫云舒的女子微微一怔,轻声应下,眉眼弯弯,全然没有半分苏清鸢往日里的隐忍落寞。
她生来便被悉心呵护,自幼居于宫中,受尽万般宠爱,从不知冷眼冷落、委屈求全是何滋味,更不曾体会过孤守冷院、满心期盼却次次落空的苦楚。
太子看着她纯净无忧的模样,心中愈发疼惜,再度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亲昵又珍视,将所有温柔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迟迟未走的苏家众人尽收眼底。
苏夫人僵立雪中,泪水无声滚落,心口像是被大雪冻得麻木刺骨。
容貌一模一样,身形毫无二致,可名字不同,身世不同,境遇更是天差地别。
这世上唯有样貌相似,却再也不是她那个受尽委屈、渴望亲情的鸢儿。
苏父长叹一声,满脸苦涩,满心的希冀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自己的女儿生前无人疼惜,孤苦离世;这般容貌相似的姑娘,却被太子捧在手心,百般呵护疼爱,一对比,更显昔日所作所为何等荒唐狠心。
苏景琛攥紧双拳,眼眶赤红,心中酸涩翻涌不止。
妹妹穷尽一生所求的温情偏爱,旁人轻而易举便能得到,而属于苏清鸢的温暖,这辈子再也求不到半分。
苏景然坐在轮椅上,黯然垂眸,满心皆是怅然。
同样的眉眼,一个半生寒凉无人问津,一个一生顺遂被人珍视,造化弄人,皆是他们亲手酿成的悲剧。
苏家姐姐望着车内亲昵温情的一幕,羞愧得无地自容。
从前他们肆意践踏亲妹的真心,如今看着旁人被这般善待,才知当初自己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众人这才彻底清醒,世间纵有万般相似之人,也寻不回逝去的苏清鸢。
云舒安然享福,被人捧在云端,而他们的女儿与妹妹,早已长眠黄土,受尽一生寒凉。
风雪漫天,吹散了最后一丝虚妄念想,余下的,只有苏家众人永世都逃不开的悔恨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