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雪重逢，恍如隔世

数月转瞬即逝，寒冬降临，京城下起漫天大雪，簌簌落雪铺满街巷，天地一片白茫茫，寒意彻骨。

苏家众人被贬黜后，日子困顿潦倒，终日守在苏清鸢墓旁的茅屋，日日忏悔祭拜，早已没了往日名门的体面，个个衣衫单薄、神色憔悴，在风雪中更显苍凉。

这日雪势最大，太子车架行于长街，风雪迷漫间，车帘不慎被风吹开。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太子身侧，静静坐着一位素衣女子，眉眼温婉清丽，眉眼轮廓、神情气质，竟与逝去的苏清鸢一模一样，宛若一人。

满街百姓瞬间哗然，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呐！那女子……长得跟苏家含冤而死的大小姐一模一样！”

“是苏小姐魂归了吗？当初她死得那般委屈，如今是回来看看了？”

“苏家偏心凉薄，害得亲女惨死，若是苏小姐魂魄归来，看到他们如今的下场，也该解气了！”

“看着也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蹊跷了！”

人声嘈杂，议论声穿透风雪，恰好被不远处、冒雪前往墓地的苏家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苏家父母、苏景琛、苏景然、苏家姐姐，齐齐抬眼望去，目光死死锁定在太子车架上的女子身上，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漫天飞雪里，女子静坐于车中，眉眼柔和，一颦一笑，都与记忆里的苏清鸢完美重合。

那眉眼，那神情，那清冷又温婉的模样，分明就是他们亏欠一生、悔恨一生的女儿/妹妹！

苏夫人浑身剧烈颤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雪地里，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不顾风雪与旁人目光，痴痴朝着车架方向伸手，哽咽失声：“鸢儿……是我的鸢儿……”

她疯了一般想冲上前，却被苏景琛死死拉住。这些日子的困顿与忏悔，早已磨去她所有精气神，此刻见到与女儿一模一样的人，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悔恨、思念、愧疚、狂喜，尽数翻涌，哭得浑身发抖。

苏父拄着拐杖，脊背愈发佝偻，望着车中女子，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多想上前喊一声女儿，可想起自己往日的偏心、漠视，想起亲手造成的悲剧，终究是抬不动脚步，满心都是羞愧与绝望，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苏景琛怔怔站在风雪中，泪水混着雪花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见妹妹一面，可真当看到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才明白自己有多痛。

眼前人是相像之人，却再也不是那个会默默跟在他身后、渴求他一丝疼爱的妹妹了。他的清鸢，早已魂归天地，再也回不来了。

轮椅上的苏景然，指尖死死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望着车中女子，泪水无声滑落。

他想起妹妹生前，在大雪里为他跪地求医，受尽风寒，孤苦无依；如今却有个和她一样的女子，被太子护在车中，安稳体面。

满心的心疼与悔恨，几乎将他吞噬，只恨自己当初未能护她分毫。

苏家姐姐捂住嘴，泣不成声，看着眼前一幕，想起自己从前对妹妹的排挤冷漠，再看如今旁人对这女子的瞩目善待，只觉得无比讽刺，又痛彻心扉。

满街议论声不绝于耳，句句都在诉说苏清鸢当年的冤屈与委屈，字字戳在苏家众人心上。

车架缓缓远去，车中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满街议论，和苏家众人僵在大雪中的绝望身影。

他们知道，那不是他们的清鸢。

可这相似的容颜，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再次剖开他们早已鲜血淋漓的心，提醒着他们：

他们曾经拥有过全世界最好的女儿、最好的妹妹，却亲手将她推入绝境，永远失去了她。

漫天大雪纷飞，掩埋了世间所有痕迹，却永远掩埋不了苏家众人，此生此世、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