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宋亚轩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张真源。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像一面透明的玻璃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张真源松开了指节,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宋亚轩。他走到对方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张真源轻声说,“不是真心的吧?”
宋亚轩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明明会救他,”张真源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宋亚轩垂在身侧的手背,“你只是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心软,对不对?”
宋亚轩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将张真源的手握进了掌心。
握得很紧,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你会受不了的,”宋亚轩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这个世界,你会受不了的。”
张真源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干燥的,微微有些粗糙的,和那天在地下室里握湿毛巾的手是同一双,和那天在孤儿院里握住他手腕的手也是同一双。同一双手,可以取人性命,也可以救赎人心。
“你不会让我受伤的,”张真源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的数学公理,“所以你不需要怕。”
宋亚轩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张真源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疲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持久的倦意,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快要忘记光明是什么样子,久到以为自己生来就属于黑暗。
“我见过的最黑暗的东西,不是什么货什么钱什么人命,”张真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每一滴都能渗进土壤最深处,“我见过的最黑暗的东西,是孤儿院里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所有人都睡着以后,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发出声音,因为他怕吵到别人,怕被人嫌弃,怕第二天醒来连这个能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个人是我。”
宋亚轩猛地睁开眼。
“所以你看,我本来就活在黑暗里,”张真源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但你来了,你把灯打开了。”
那句话落进宋亚轩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震荡着他心里所有自以为已经死去的角落。
他握住张真源的手,用力一带,把人拉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张真源的发顶上,宋亚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于脆弱的沙哑。
“张真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张真源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嗡嗡的,像一只找到了花的蜜蜂,“我在说,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好人,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坏人,你就做你自己就行。”
“你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宋亚轩的手臂收紧,收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和自己长成同一个人。他的眼眶有些发烫,但他没有让那点烫意变成泪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久到他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哭。
他只是抱着张真源,在午后寂静的客厅里,听着墙上时钟嘀嗒嘀嗒地响,听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