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不知道那个叫宋亚轩的男人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地生了根。

一个月后，张真源开始了他的培训课程。

宋亚轩帮他选了烹饪，因为张真源自己说喜欢做饭，小时候在孤儿院就经常帮厨房阿姨打下手，长大了偶尔给孩子们做顿饭，看大家吃得开心他就觉得很满足。培训学校在城南，宋亚轩让人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一间小公寓，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张真源搬进去的那天，在厨房的灶台上看到了一套全新的厨具，刀具、锅具、调味罐，一应俱全，连围裙都有两条，叠得方方正正。他拿起那条围裙摸了摸，布料厚实柔软，不是超市里那种廉价的货色。

围裙旁边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三个字，字迹清隽有力。

“好好学。”

没有落款，但张真源知道是谁。他把卡片收进抽屉里，系上围裙，对着空荡荡的厨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练习刀工。

他没有辜负这份资助。别人的休息时间是打游戏、刷视频，他的休息时间是练翻锅、练刀工、练摆盘。培训老师很快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学生，他学东西不是最快的，但一定是最刻苦的。别人练一遍他要练十遍，别人十点下课他十二点还在厨房，直到保安来赶人。

三个月的课程结束的时候，张真源拿到了全科第一的成绩，他的结业作品是一道清汤狮子头，老师吃了以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做菜有感情。”

拿到证书的那天晚上，张真源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宋亚轩发了一条消息。他没有宋亚轩的私人号码，只有当初院长妈妈转给他的一张名片上印的那个电话，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措辞改了好几遍，最后写得很简单。

“宋会长，我是张真源。我结业了，证书拿到了，谢谢您。”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有回复。他有些怅然，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像宋亚轩那样的人，每天要处理多少事情，哪有时间回自己这样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当晚餐。

他吃面的时候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宋亚轩正坐在一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开视频会议，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季度报表，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的手机忽然亮了，他瞥了一眼，看到那条短信的瞬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拿过手机，将那条短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拿起桌上另一部私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恭喜。”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旁边的助手看见了，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看的时候那张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张真源收到“恭喜”两个字的时候面已经凉了，但他的耳朵莫名地烫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上挂着的月亮。

接下来的日子，张真源的人生开始走上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