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陈颜希坐在床榻边,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她在发呆。不,她在数日子。月事迟了半个月了,她心里有数。她放下竹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坦的,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知道。她生过刘禅,知道怀孕是什么感觉——晨起恶心,嗜酸,嗜睡,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青萝。”她唤了一声。
青萝从门外进来。“姑娘?”
“去请太医来。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青萝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太医来了。陈颜希坐在床榻边,手腕上搭着一块丝帕,太医的手指按在上面,闭着眼睛,捋着胡须。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上浮出笑意。“恭喜婕妤,是喜脉。两个月了。”
陈颜希的手放在小腹上,低头看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两个月了。”她想起刘禅,刘禅已经十岁了。十年了。从他出生,到现在,整整十年了。她又有了。不是时候,也是时候。
“青萝,赏太医。不要声张,等我自己告诉陛下。”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十年了。
十年前,她十五岁,一头撞进刘彻怀里,帐本散了一地。那时候他六十岁,头发花白,背微驼。如今她二十五岁,他比十年前精神了许多,头发黑了,背直了。无字桃的愿望成真了。他不被衰老所困,不被病痛所累。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她又有了他的孩子。
入夜,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推门进来,看到陈颜希坐在床榻边,手里捧着一盏茶,正在等他。她看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陛下。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陛下。”
刘彻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握住她的手。“什么事?”
陈颜希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臣妾有了。”
刘彻愣住了,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小腹。“有了?”
“嗯。两个月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颜希。朕又当父亲了。”
陈颜希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湿了他的衣襟。“陛下高兴吗?”
“高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很高兴。”
内间,刘禅的小床上。刘禅还没有睡,听到外间的动静,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他看到父亲抱着母亲,听到母亲说她有了,父亲说他很高兴。他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躺下来,看着帐顶,他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他笑了。他今年十岁了,上一世他从来没有当过哥哥。这一世,他要当哥哥了。
天幕亮起,各时空同时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相拥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她又有喜了。十年了,第二个孩子。”
魏征出列,面色温和。“陛下,汉武帝六十五岁又当父亲了。这是喜事。”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十年了。她十五岁入宫,如今二十五岁,又有了他的孩子。不容易。”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这小子,六十五了还能当爹,身子骨不错。”马皇后轻轻拍了他一下。大清后宫,甄嬛轻轻放下了茶盏。“她又有了。十年了,她还在他身边。”
大汉,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咧嘴笑了。“朕的曾孙又要多一个了。”萧何捋着胡须,笑了。
未央宫,刘恒抱着刘启。刘启已经睡了,趴在他肩上。刘恒没有叫醒他,轻声说:“又添了一个。好。”
汉景帝刘启的未央宫里,年轻的刘彻——十几岁的那个——看着天幕上中年的自己抱着陈颜希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要当哥哥了——不,是他要当父亲了。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看到天幕上的自己很高兴,觉得很好。
汉宣帝刘询的未央宫里,刘询看着天幕,笑了。“祖父六十五了,又有孩子了。他身体真好。”
汉元帝刘奭的未央宫里,刘奭躺在榻上,看着天幕,笑了。他前天教了太子一个时辰,太子今天又来了。他身体不好,但他还在教。
蜀地,成都。刘备站在城楼上,看着天幕。阿斗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他想起阿斗小时候,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孤孤单单的。这一世,他有母亲,有父亲,还有弟弟妹妹。刘备笑了。
翌日。陈颜希把刘禅叫到面前,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刘禅。母亲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你以后要当哥哥了。”
刘禅点了点头。“我知道。昨晚听到了。”
陈颜希愣了一下。“昨晚?”
“父皇抱着母,母说有了,父皇说很高兴。我在门缝里看到的。”
陈颜希笑了,眼眶红了。“刘禅,你高兴吗?”
刘禅想了想。“高兴。我以后教他读书,教他骑马,教他写字。”
陈颜希把他抱进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傍晚,安宁郡主府。陈阿娇坐在桃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陈颜希带着刘禅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姑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陈阿娇放下书。“什么?”
“我又有了。”
陈阿娇愣住了,然后笑了,眼眶红了。“又有了?十年了。刘禅都十岁了。”
陈颜希点了点头。“嗯。十年了。”
陈阿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颜希,你是个好母亲。刘禅教得很好。这个孩子,也会教得很好的。”
陈颜希的眼泪掉了下来。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抓住母亲的手指,没有松开。“母,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陈颜希笑了。“还有七个月。”
“那我要等很久。”
“嗯。但值得等。”
刘禅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七十二章。十年了。她有喜了,两个月。刘禅十岁了,要当哥哥了。他六十五岁又当父亲了。她说值得等。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十年了,他们还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