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躺在那里,姿势和她落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动过。他的头发被枕头蹭得更乱了,几缕碎发翘在额前,像一丛被风吹歪的草。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光——是她唇膏留下的痕迹,浅浅的一层,在夜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上那一小片亮晶晶的唇膏印。
然后他坐了起来,向温岁岁伸出了手。
肖战你从地上起来。
温岁岁我不。
温岁岁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肖战你不会控制一下落点吗?
温岁岁我控制了!!!我想的是‘落在床上’!!!我没有想‘落在你嘴上’!!
肖战你的潜意识出了问题
温岁岁我的潜意识没有问题!是你有问题!你为什么要在接吻的时候偏头!你不偏头的话我们就是嘴唇碰嘴唇!你偏头了你知道吗!你的嘴唇从我的嘴上滑到了我的脸上!那不是一个意外!那是一个动作!
肖战的睫毛颤了一下。
肖战我没有偏头
温岁岁你偏了!我看到了!你的嘴唇像一条毛毛虫一样从我的嘴上爬到了我的脸上!
肖战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温岁岁那像一条蚯蚓!像一只蜗牛!像一个——
肖战温岁岁
温岁岁干嘛
肖战你先从地上起来,地上冷。
肖战无奈对温岁岁的伸出手。
温岁岁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坐在床尾,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发际线,红得像一个熟透了的、随时可能自燃的番茄。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像一个刚出炉的、被烤过了头的面包。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笑。很轻很轻的笑,像风翻书页,像冰块在杯子里裂开,像冬天第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
肖战在笑。
温岁岁猛地抬起头。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大到她从来没见过的程度。他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克制的轻笑,是真的、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的、连肩膀都在抖的笑。
温岁岁你笑什么!!!!!
温岁岁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
肖战笑得更厉害了。他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捂住自己的脸,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的,像煮沸了的水顶着壶盖。
肖战你刚才说毛毛虫——
肖战的声音被笑声切的一段一段的。
温岁岁你还笑!!!我亲了你你觉得很好笑吗!!!
肖战我没有觉得好笑。
肖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肖战我是觉得你说毛毛虫很好笑。
温岁岁那你就是觉得我亲你这个事情本身不好笑,但我形容的方式很好笑?
肖战对
温岁岁这有什么区别!
肖战终于收住了笑。他把手从脸上拿开,露出那张被笑意浸润过的脸——眼角还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鼻梁两侧的笑纹比平时深了一些,嘴唇还是微微弯着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大明星,像一个刚听完笑话的普通人。
他看着坐在床尾、脸红得像番茄、气鼓鼓得像河豚的温岁岁,眼底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浮了上来。
肖战你的唇膏,是什么味道的?
温岁岁的脑子又短路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水蜜桃味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温岁岁你尝过你不知道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后悔的程度大概和她当年拜那个佛像一样深。
肖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表情温岁岁没见过——不是无奈,不是好笑,不是温柔,是一种更危险的、像猎人看到了猎物脚印时的、带着一点试探和很多克制的神情。
肖战刚才太快了,没尝清楚。
肖战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哑的、像大提琴一样的质感。
温岁岁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不是消散,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心脏爆炸而亡。她从床尾站了起来,急忙走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后背撞上了墙壁,整个人贴在上面,像一幅被钉在墙上的画。
温岁岁你不要过来!
温岁岁伸出手做阻止状。
肖战我没过去。
肖战确实没有动,他依旧靠在床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里那种危险的光在一点一点地增加浓度。
温岁岁你那个表情就是‘我想过去’的表情!
肖战我的表情怎么了?
温岁岁你的表情像是要吃了我!
肖战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装满了“你终于说对了一次”的得意。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东西——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又拿出一包零食,又拿出一杯奶茶。
肖战你的夜宵。
肖战把东西一件件摆在窗边的桌子上。
肖战今天下班晚,没买太多。
温岁岁的眼睛在看到奶茶的瞬间放大了两倍。不是普通的奶茶,是芋泥波波,杯壁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他加了冰。他记得她喜欢加冰。
她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有辣的,有甜的,有咸的。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脚踩在地毯上,一点一点地往床尾挪。不是她想过去,是她的胃在指挥她的脚。
温岁岁问道,声音还带着刚才的颤抖。
肖战自己看。
温岁岁挪到桌子旁,蹲下来,打开饭盒。里面是酸菜鱼,鱼肉切成薄片,酸菜切成小段,汤汁金黄油亮,上面撒着干辣椒和花椒。旁边那包零食是一袋麻辣牛肉干,真空包装的,看起来很贵的那种。奶茶的杯盖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三个字——“三分糖。”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被酸菜鱼熏的,是真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泉水一样不可遏制的、温热的水。她蹲在床尾,看着那些零食,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奶茶杯盖上。
肖战你哭什么?
温岁岁我没哭。
温岁岁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像拧开了的水龙头。
肖战你的眼泪滴到我的桌子上了。
温岁岁我赔你桌子。
肖战你拿什么赔?
温岁岁我用我的桌子赔。
肖战你的桌子在北京,我的桌子在横店,你打算怎么运过来?
温岁岁我用阿飘的力量运过来!
肖战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