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要求

温岁岁你赶紧回去拍戏吧

温岁岁导演在等你，别让人家等。我真的没事，我就是觉得……这里比较安静，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你拍完了我再出来。

肖战没有动。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大衣的下摆已经完全浸在泥水里了，但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他的眼睛在片场远处灯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里面倒映着一个半透明的、缩成一团的女孩。

肖战温岁岁。

温岁岁嗯

肖战那场戏拍的不是感情戏。

温岁岁从膝盖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温岁岁什么？

温岁岁把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了。

温岁岁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种？

肖战因为你每次说到感情戏的时候，语速会变快，而且会用很多语气词。

肖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研究报告。

温岁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她从夹缝里慢慢地飘了出来，飘到比他蹲着的高度稍微矮一点的位置，平视着他的眼睛。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大衣领子上沾了一点雪末，鼻尖红红的，睫毛上好像也挂着一层极细的白霜，整个人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白气，像一个行走的暖宝宝。

温岁岁你冷不冷？

肖战冷

温岁岁那你还不回去？

肖战找到了就回去。

肖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大衣上的雪末簌簌地往下掉。他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暖，像是冬天的被窝里那一团自己捂出来的热气。

肖战你不躲了吧？

温岁岁我再躲你又能找到我。

肖战那你还躲什么？

温岁岁被这句话噎住了。她想说“我躲的是你又不止是你”，但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她选择把它咽回去，转化成一句更符合她人设的话。

温岁岁我饿了

肖战看了她一秒，转身往片场的方向走。大衣在夜风里微微扬起，带起一小片雪尘。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足够她听见。

肖战休息室有吃的，今天的夜宵是拔丝地瓜。

温岁岁飘在他身后，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像一只被食物引诱的小幽灵。她看着他的背影，军绿色的大衣，藏蓝色的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耳朵冻得通红，但脊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像一根扎在雪地里的、不会弯折的竹子。

回到休息间之后，肖战把饭盒打开，一盘金灿灿的拔丝地瓜放在桌上，糖丝拉得老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肖战你吃给我看

肖战把筷子递到温岁岁面前——筷子穿过她的手掉在了桌上。

肖战我忘了你碰不到。

温岁岁看着那盘拔丝地瓜，做了一个深呼吸。

温岁岁你吃吧，我精神上已经尝到了，很甜，外脆里糯，拔丝很成功，建议开一个甜品店。

温岁岁好吃吗？

肖战嗯

温岁岁比锅包肉呢？

肖战不一样

温岁岁你不是东北人你为什么要用东北美食折磨我？

肖战因为你在东北

肖战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温岁岁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不是冻的，是另一种红。

温岁岁的絮叨模式再次启动，这次是为了掩饰自己心里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温岁岁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每次吃夜宵都要当着我的面吃，你就是故意的，你对阿飘有歧视，你——

肖战温岁岁。

温岁岁干嘛？

肖战那个女演员，她结婚了。

温岁岁的嘴还张着，但话卡在了嗓子眼。她眨了两下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温岁岁你怎么不早说。

肖战你也没问啊

温岁岁这种事情需要我问吗？！你应该主动说啊！

肖战放下了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在休息室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温岁岁觉得自己的呼吸——虽然她不用呼吸——都停了一拍。

休息室安静了。

肖战有感情戏是真的，她对刘铮亮来说确实是一个爱情对象，这个设定剧本里就有。她结不结婚都不影响。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你刚才的样子——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温岁岁的阿飘形态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她看着肖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没有角色，没有镜头前的任何一层包装，只有一个真实的、会累会冷会担心一个阿飘心情的普通人。

温岁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要求他像自己报备，只是一个平行时空过来的阿飘。

温岁岁抬头看向屋顶，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岔开话题道。

温岁岁肖战，你是不是对所有阿飘都这么好？

肖战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拔丝地瓜，蘸了水，送进嘴里。他嚼了好一会儿，咽下去之后才说了一句：

肖战你见过第二个阿飘？

温岁岁没有

肖战那你的问题没有样本支撑，无法回答。

温岁岁你在跟我搞学术讨论？

肖战你写的论文不也是这个逻辑？

温岁岁被他绕进去了，想了半天觉得确实无法反驳，只好放弃追问。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用问了，答案你已经知道了。

她又换了个话题。

温岁岁你明天还拍大夜吗？

肖战嗯，明天还有一场夜景。

温岁岁那我明天还来，但是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肖战说

温岁岁你能不能换一个口味的夜宵？锅包肉、拔丝地瓜、小馄饨、蛋炒饭，你已经吃了四个口味了，我虽然吃不到，但我精神上的味蕾需要新鲜感。

肖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真麻烦”的意思，也有“好吧我记住了”的妥协。

肖战明天……冷面。

温岁岁的眼睛瞬间亮了，两颗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亮到肖战不得不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温岁岁冷面！锦州冷面！听说锦州冷面超级好吃！酸酸甜甜的还有冰碴子！你明天一定要点给我看！不对，点给你自己吃，我看着！

肖战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温岁岁我不能，我是一个对食物有执念的阿飘，虽然我吃不到但我对美食的热情不会因为我的阿飘身份而减退半分！

肖战拿起保温杯喝水，从杯子边缘上方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高兴就好”。

温岁岁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这次比昨天快，可能是在雪地里冻的——不对，她没有体温，冻不冻跟她没关系。可能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那条缝今天比较窄，她停留的时间就被压缩了。

温岁岁肖战

温岁岁她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说。

温岁岁你那个短信我收到了，你发的‘收到了吗’，我在今天早上七点十九分收到的。

肖战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温岁岁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