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不是看论文，而是冲进卫生间照镜子。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整整一分钟，忽然发现——她的脸确实不一样了。不是说五官变了，是说那种“质感”。以前镜子里的她像一张高清照片，今天像是一幅4K视频的截图，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着”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想给谁发个消息，但不知道该发给谁。她打开微博，搜了“肖战云栖山”，一无所获。她又搜了“云栖山佛”，跳出来一堆旅游攻略，没有一条提到她拜过的那尊石龛。

就好像那尊佛不存在一样。

她放下手机，拿起枕头底下那张定稿纸——上面有肖战的笔迹，三条论文批注写得清清楚楚。她把纸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她差点没看见。

肖战记得吃早饭

温岁岁抱着那张纸，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王姐的消息。

主管王姐温岁岁，今天公司有领导视察，你九点之前到，穿正式一点。

她回了“好的”，然后翻出衣柜里最正式的一件衬衫——一件白底蓝条纹的，熨了熨，套在身上。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气色特别好，好到不像一个每天半夜灵魂出窍白天还要被容嬷嬷折磨的实习生。

地铁上，她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新的论文题目：《基于跨模态对比学习的短视频推荐算法研究》。

她看着这个题目，忽然想起肖战昨晚说的“你导师如果有学术追求的话，会喜欢这个题目”，忍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大叔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半米。

到了公司，温岁岁刚坐下，王姐就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主管王姐温岁岁，今天下午有个会，你帮我做个会议纪要。

温岁岁好的，王姐

主管王姐还有，我桌上有三份文件需要打印装订，今天下班之前给我。

温岁岁好的，王姐

王姐站在她工位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岁岁抬起头，发现王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主管王姐你今天……是不是换护肤品了？

温岁岁楞了楞

温岁岁没有啊

主管王姐感觉你皮肤变好了

王姐说完就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温岁岁。

她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又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看。是变清晰了——不，不是皮肤变好，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实”了，像一张从模糊变清晰的图片。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肖战昨晚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的脸今天比昨天又清楚了一点。”

一个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说，她每天晚上去肖战那里待着，会让她在现实世界里变得更清晰？这个因果关系完全不成立，但又好像有一种奇怪的合理性——就好像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在慢慢变得稳定，她的存在感在增强。

温岁岁那天晚上是笑着睡着的。

她实在太困了。白天被王姐拉着开了三场会，做了两份数据分析，还帮一个请病假的同事整理了客户名单，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她连澡都没洗——好吧她洗了，但洗完之后直接倒在床上，手机砸在脸上都没力气叫一声。

意识坠入黑暗的那一瞬，她心里想的是：今天要问清楚，他小时候到底许了什么愿。

然后她飘起来了

这次的失重感已经不那么陌生了，她甚至学会了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就像游泳时翻身一样，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稳稳地落（飘）在了目的地。

但她没有落在肖战的卧室里。

她落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温岁岁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一辆很大的车，不，不是普通的面包车，是那种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保姆车。车内灯光昏黄，有一排沙发座椅，对面挂着一台小电视，地上散落着剧本、充电线和几个保温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卸妆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个人的气味。

她正飘在车厢正中央。

冷风灌进来，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对讲机的滋滋声、工作人员的喊叫声、设备拖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裹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钻了进来。

肖战。

他今天的样子和之前在卧室里完全不同。头发做了造型，但已经有些散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脸上带着妆，眼尾比平时更深邃，嘴唇的颜色不太自然，像是被反反复复补过很多次。他的羽绒服里面露出戏服的领子——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很累。

温岁岁见过他很多样子——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样子、卧室里慵懒放松的样子、戴着眼镜认真看剧本的样子，但没见过这种。这种疲惫到极致、却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样子，让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肖战关上车门，把羽绒服脱下来扔在座位上，整个人陷进车座里，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温岁岁飘在他正前方，犹豫着要不要出声。

她还没想好，肖战先开口了。

肖战你今天慢了四十分钟。

温岁岁你在……等我？

肖战睁开眼睛，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里有很多血丝，但看她的那一刻，那些血丝好像都不重要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来了”的安心。

肖战我换了地方，怕你找不着。

温岁岁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卧室，这是片场的休息车。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远处灯火通明的搭建场景，有人在喊“各部门准备”，隐约能看到一个小镇的模样。

温岁岁你在拍戏？

温岁岁拍什么？

肖战《小城良方》

肖战从座位旁边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肖战今天大夜，拍到凌晨四点多。

温岁岁记得这部剧。她在微博上看到过路透，肖战演一个医生，好像是个很温柔的角色。她当时还转发了路透图配了一串尖叫的emoji，现在想想，那个路透图大概就是在这里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