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他们到了杭州。
杭州比扬州更大,更繁华,更有江南的味道。
沈昭带她去了西湖。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沈昭站在湖边,吟了一句诗。
“你还会背诗?”姜南絮有些意外。
“我母后教的。”沈昭看着湖面,“她喜欢诗,从小就教我背。”
“你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美,很温柔。”沈昭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犯了错,她从不打骂我,只是抱着我,轻声细语地跟我讲道理。”
“她说,打骂不能让人变好,只有爱能。”
“她是个好人。”
“可惜好人命不长。”
姜南絮沉默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沈昭笑了笑,“都过去了。”
两人沿着西湖边慢慢走着,湖面上漂着画舫,画舫里有人在弹琵琶,曲声婉转悠扬。
“南絮。”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以后?”
“对。”沈昭看着她,“选妃大典结束了,姜家案翻案了。萧珩在北境,裴之珩在东宫,顾晏之在朝堂,凌云彻在躲藏,我陪在你身边。”
“你总要选一个。”
“你也要给自己一个家。”
姜南絮停下脚步,看着湖面上的夕阳。
夕阳把整个西湖染成了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沈昭,我不想选。”
“我知道。”
“我只想做我自己。”
“我知道。”
“我不想被任何人束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我?”
“因为——”沈昭看着她,“我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做选择。”沈昭的声音很低,“万一有一天,他们中的谁出了事,你再想做选择,就来不及了。”
姜南絮的心猛地一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昭别过脸去,“我只是说,世事无常。”
“沈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沈昭摇头,“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顿了顿,“担心你后悔。”
姜南絮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昭,你是不是在暗示我,应该回去?”
“不是。”沈昭摇头,“我只是说,你应该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你心里到底有谁。”
姜南絮沉默了。
她心里有谁?
她不知道。
也许都有。
也许都没有。
也许她心里的人,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她自己。
“沈昭,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我谁都不选。”姜南絮看着他的眼睛,“我只选我自己。”
“我要为自己活。”
“不为萧珩,不为裴之珩,不为顾晏之,不为凌云彻,也不为你。”
“只为自己。”
沈昭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支持你。”
“你不失望?”
“不失望。”沈昭摇头,“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不被任何人束缚,不为任何人改变。”
“自由自在的,像风一样。”
姜南絮的眼眶红了。
“沈昭,谢谢你。”
“不用谢。”沈昭握住她的手,“走吧,去看断桥。”
“好。”
他们沿着西湖边继续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湖面上,画舫里的琵琶声还在响,曲声婉转悠扬,像在诉说什么。
远处的雷峰塔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湖水。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可江南再好,也不是故乡。
她想家了。
想京城,想梧桐苑,想那两棵梧桐树。
想裴之珩,想顾晏之,想凌云彻,想萧珩。
想他们每一个人。
“沈昭。”她轻声说。
“嗯。”
“我想回去了。”
沈昭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快?”
“嗯。”姜南絮看着远处的雷峰塔,“我想他们了。”
沈昭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明天回去。”
“你不拦我?”
“不拦。”沈昭摇头,“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你要回去,我就陪你回去。”
“你要留下,我就陪你留下。”
“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姜南絮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昭,你这个人——”
“别说我好。”他打断她。
“好,不说。”她笑了,“走吧,去看断桥。”
“好。”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融进了西湖的暮色中。
远处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像是在说——回去吧,孩子。有人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