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火照征衣 4

夜宴归府，已是深夜。

谢征褪去伪装，换上玄色常服，坐在灯下，面色沉郁。

露芜衣褪去温婉伪装，恢复素白狐裘，慵懒地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月色，神色淡淡。

“魏严已经注意到你了。”她开口，声音清冷，“下次再见面，他定会试探你。”

“我知道。”谢征沉声道，“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警觉。”

“他能坐稳丞相之位十七年，若没点心机，早死了。”露芜衣转过身，“你现在最缺的，是当年瑾州血案的实证，空有旧部与猜测，没用。”

“证据早已被他销毁。”谢征握拳，指节泛白，“十七年了，我找遍所有地方，都一无所获。”

“凡夫俗子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露芜衣挑眉，走到他面前，“我有狐火幻术，能回溯过往残影，只要找到当年血案发生的地方，或与血案相关的物件，我便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谢征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你说真的？”

“自然。”

露芜衣点头，“此法耗损妖力极大，且只能看到碎片残影，不能完整重现，不过，找到关键证据，足够了。”

“好！”谢征霍然起身，“明日，我们便去瑾州！”

瑾州，当年谢家封地，也是血案发生之地。

十七年来，他从未敢回去，那里是他的噩梦，也是他复仇的起点。

“急什么？”

露芜衣白他一眼，“魏严的人盯着你，你现在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要去，也得等几日，我先帮你引开他们的视线。”

她顿了顿，道：“今夜魏严身边那两个老者，是修仙门派的人，修为不弱，我明日先去会会他们，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无暇顾及你。”

谢征看着她，眸色复杂：“你不必为我涉险。”

“我不是为你。”

露芜衣别过脸，语气生硬，“我是为了我自己，你若死了，我的仇谁帮我报？谢征，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活，我才能活。”

嘴硬心软。

谢征看透了她的口是心非，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小心。”

简单两个字，却让露芜衣心头微顿。

她抬眸看他，男子墨眸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冷峻的轮廓，在灯下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别开眼，耳根微微泛红，冷哼一声：“用不着你关心，我九尾狐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死。”

说罢，便转身离去，背影却透着一丝慌乱。

谢征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次日，露芜衣果然出门。

她化作一道白影，悄然潜入魏严府邸后院，找到那两名修仙老者。

一场悄无声息的斗法，在深夜展开。

露芜衣修为高深，又擅幻术，两名老者虽强，却被她耍得团团转，妖力与仙法碰撞，激起阵阵波动，却未惊动任何人。

最终，露芜衣以狐火灼伤二人，又布下迷阵，让他们陷入幻境，数日不得脱身。

而她自己，则毫发无损地回到谢府。

回来时，已是黄昏。

谢征坐在厅中，等了她一整天，面色始终沉冷，直到看见她安然归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回来了。”他起身，声音平淡，却递过一碗温热的汤药，“厨房煮的，驱寒。”

露芜衣愣了一下，看着那碗汤药，又看了看他。

她活了千年，从无人这般待她。

妖类孤寂，世人惧她，利用她，从无人关心她冷不冷，伤不伤。

她接过汤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头竟泛起一股暖流。

“谢了。”她低声道，难得没有毒舌，没有嘲弄。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却异常安静温馨。

三日后，风声渐过。

谢征与露芜衣易容改装，悄然离开京城，前往瑾州。

一路风尘，两人并肩而行。

谢征话少，却处处护着她；露芜衣毒舌，却时时帮他化解危机。

风餐露宿，朝夕相处。

仇恨的路上，竟悄然滋生出别样的情愫。

数日后，抵达瑾州。

昔日繁华的瑾州城，因十七年前的血案，早已衰败，人烟稀少，满目疮痍。

谢家老宅，更是一片废墟，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在夕阳下，透着无尽悲凉。

谢征站在废墟前，浑身颤抖，墨眸通红，十七年前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

父兄惨死，家门喋血，八万将士含冤而死。

那是他一生的痛，一生的恨。

露芜衣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许久，谢征平复心绪，沉声道：“开始吧。”

露芜衣点头，闭上双眸，双手结印。

淡青色的狐火，从她掌心缓缓升起，飘向废墟中央。

狐火摇曳，光芒流转，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

过往的残影，在狐火中，渐渐浮现。

刀光剑影，血色漫天，谢家众人倒在血泊中，魏严站在高处，面容阴狠，冷笑连连。

碎片残影，断断续续，却足以揭开当年血案的真相。

谢征死死盯着狐火中的画面，浑身戾气暴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

露芜衣耗损大量妖力，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维持着幻术。

旧案疑云，终于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