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雪停。
谢征以“言正”的身份,在京城购置了一处僻静宅院,低调落脚。
露芜衣便以“远房表妹”的名义,随他一同入住。
府中仆从不多,皆为谢征心腹旧部,虽觉这位“表小姐”容貌妖异,性情古怪,却也不敢多问。
白日里,谢征依旧扮作文弱书生“言正”,出入书肆、茶楼,暗中联络旧部,收集魏严罪证。
露芜衣则寸步不离,却从不安分。
她惯会伪装,人前一副柔弱温婉、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引得府中下人都心疼这位体弱多病的表小姐。
可一到谢征面前,便瞬间暴露毒舌本性,句句扎心,阴阳怪气。
这日午后,谢征在书房查阅当年瑾州血案的卷宗,面色沉郁。
露芜衣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放在桌上,瞥了一眼卷宗,嗤笑一声:“看这些废纸有什么用?当年的证据早被魏严那老贼毁得差不多了,你这般瞎琢磨,不过是白费功夫。”
谢征抬眸,冷睨她:“你懂什么?”
“我不懂?”露芜衣挑眉,倚在桌边,狐狸眼带着嘲弄。
“我活了近千年,见过的权谋诡计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谢征,你太急了,也太直了,你以为凭几本旧卷宗,几个旧部,就能扳倒权倾朝野的丞相?”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谢征合上书卷,语气平淡,却暗藏审视。
露芜衣弯唇一笑,凑近他,气息清冽:“很简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魏严靠构陷起家,你便让他尝尝被人构陷的滋味,他要你的命,你便先断他的爪牙,毁他的根基。”
她指尖轻点卷宗上“魏严”二字,眼神冷厉:“你是战神,却总想着用朝堂规矩办事,未免太蠢,战场上你能以一敌万,为何在权谋里,却束手束脚?”
谢征心头一震。
她的话,字字戳中他的软肋。
他出身将门,惯于铁血杀伐,却对朝堂阴私不甚精通,这些日子步步维艰,确因太过拘泥正道。
“你似乎很懂朝堂事。”谢征盯着她,“你到底是谁?来自何处?”
露芜衣却忽然收敛锋芒,后退一步,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至于我的过去,侯爷,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她不愿说,谢征便不再问。
他从不强人所难,却也从不会轻信于人。
“既如此,”谢征站起身,目光锐利,“今夜有场夜宴,丞相魏严与众朝臣都会出席,你随我去。”
露芜衣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哦?要去见你的仇人?好啊,正好看看,那老贼长什么模样。”
“记住你的身份,‘言正’的表妹,体弱多病,少言寡语。”
谢征冷声叮嘱,“敢乱说话,坏我大事,回来便罚你禁足。”
露芜衣撇撇嘴,一脸不屑:“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放心,我演戏的时候,比你还像人。”
入夜,谢征换上一身素色锦袍,依旧是那副文弱书生模样。
露芜衣则换了一身水粉色襦裙,长发挽起,只插一支玉簪,褪去妖异,添了几分温婉娇弱,美得清纯又动人,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位体弱多病的大家闺秀。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往丞相府夜宴。
车厢内,气氛安静。
露芜衣忽然凑过来,小声道:“谢征,你扮弱鸡的样子,真丑。”
谢征:“……”
他闭眸,懒得理她。
露芜衣却不依不饶,继续嘀咕:“还是你穿玄色披风,握剑的时候好看,杀气腾腾的,像头孤狼。比这假惺惺的样子顺眼多了。”
谢征睁眼,冷冷瞥她:“再吵,便把你扔下车。”
露芜衣立刻闭嘴,却偷偷弯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马车驶入丞相府,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谢征牵着露芜衣的手,缓步下车。
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露芜衣心头微顿,抬眸看他。
男子侧脸冷峻,墨眸深邃,明明身处浮华宴饮,却像置身事外,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冷意。
而她依偎在他身侧,娇弱温婉,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九尾狐的狡黠与算计。
假面逢场,毒舌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