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七年,冬。
京畿大雪,连月不歇,将大胤帝都覆作一片素白。
唯有城西那座荒废多年的武安侯府,在风雪中更显孤冷凄清,朱门斑驳,墙垣倾颓,草木枯折,似被世间遗忘。
十七年前,瑾州血案,谢家满门抄斩,八万将士蒙冤,昔日权倾朝野的武安侯府一夕倾覆,只余一片断壁残垣,与满城流言。
无人知晓,那座鬼气森森的废府里,竟住着人。
谢征立在风雪中,玄色披风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寒霜,墨眸深不见底,只余冰冷戾气。
化名“言正”蛰伏市井多年,他终于重归京城,暗中收拢旧部,步步为营,只为向当年构陷谢家的奸佞复仇。
今夜,他刚从一处密会归府,周身尚染着血腥与寒气。
刚踏入内院,忽觉空气一滞,一股极淡、极清冽的异香随风飘来,混着雪气,勾得人心神微荡。
谢征眸光骤冷,指尖已扣住腰间软剑。
他武功卓绝、警觉如鹰,竟未察觉有人潜入。
“谁?”
低喝声落,风雪骤然一静。
廊下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纤细身影。
女子着一身素白狐裘,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不像凡人,一双狐狸眼顾盼流转,似含着秋水,又藏着狡黠锋芒。
她鬓边插着一支雪白狐毛,发间似有碎光流转,美得空灵又妖异。
露芜衣抱着手臂,歪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软,却字字带刺:“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言正’公子?哦不对,该称一声,武安侯谢征大人?”
谢征心头巨震,剑已出鞘半寸,寒光直指她咽喉:“你是谁?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他隐匿极深,除了少数旧部,无人知他真实面目,这女子竟一语道破。
露芜衣却不怕他的杀气,反而缓步走近,雪色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浅浅梅花印。
她仰起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嘲弄:“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侯爷要找的东西,我有;侯爷要杀的人,我也能帮你杀。”
“条件?”谢征沉声道。
他从不信天上掉馅饼,更不信这妖异女子会无故相助。
露芜衣忽然笑了,像雪绽梨花,又媚又甜:“条件很简单,我要留在你身边,做你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他持剑的手背,触感冰凉柔软,带着一丝狐妖特有的魅惑:“侯爷孤身复仇,身边缺个知冷知热,又能帮你遮风挡雨的妖。”
谢征猛地抽手,眸色沉如寒潭:“妖物,也敢扰我人事?”
他虽知世间有妖,却从未与妖为伍,更不屑与妖纠缠。
露芜衣却不恼,反而后退一步,收起笑意,眼神骤然冰冷:“谢征,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丞相魏严的人早已盯上你,今夜若不是我挡了杀手,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她抬手一挥,风雪中忽然坠下两具黑衣尸首,颈间皆有一道极细的狐爪印,死状诡异。
谢征瞳孔微缩。
他方才确觉背后有杀意,却未及细查,竟真的被人潜近。
风雪更急,狐火在女子眼底一闪而逝。
露芜衣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你我同病相怜。你有灭门血仇,我有族群之恨,我们合作,各取所需,你护我在人间安稳,我助你报血海深仇,如何?”
谢征沉默良久,墨眸死死盯着她,似要将她看穿。
女子立在风雪中,素白身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孤绝傲气,像一株在寒夜里绽放的妖花,危险,却又致命地吸引。
许久,他缓缓收剑,声音冷硬:“留下,但敢耍花样,本侯定将你打回原形,魂飞魄散。”
露芜衣忽然笑了,眼尾弯起,狡黠又得意:“一言为定,侯爷放心,我露芜衣,从不做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