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金色珠子上的血字像活物般蠕动,末笔的弯钩微微挑起,仿佛在嘲笑他们此刻的惊疑。陆景渊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要碰到珠子表面,那行血字突然化作一缕青烟,顺着他的指缝钻进皮肤,在手腕处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形状竟与玉佩上的“渊”字重合。
“这是……”沈砚秋按住他的手腕,能感觉到那印记下有微弱的灵力在跳动,像是某种契约被激活了,“珠子在认主?”
陆景渊摇摇头,掌心的玉佩突然发烫,与手腕上的印记产生共鸣。他低头看向客栈废墟的方向,刚才黑衣人消失的巷口,此刻竟飘起一缕淡紫色的雾气,正顺着街道往镇外蔓延——那是昆仑墟特有的迷魂瘴,寻常时候绝不会出现在山脚。
“瘴气提前扩散了。”他拽起沈砚秋的手,“必须现在进山,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沿着镇外的石阶向上攀登,越往高处,空气越发阴冷。淡紫色的瘴气像藤蔓般缠绕在松树枝桠间,偶尔有山风吹过,瘴气便会幻化成各种人形,有哭嚎的老妪,有嬉闹的孩童,甚至还有穿着镇魂司制服的身影。
“别盯着它们看。”陆景渊用剑鞘拨开挡路的瘴气,“迷魂瘴会勾起人最深的执念,一旦分心就会被拖入幻境。”
沈砚秋点头,却忍不住想起外公临终前的样子。那时老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反复念叨着“墨家欠守界人一条命”,当时她只当是胡话,现在想来,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
就在这时,前方的瘴气突然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正是周明远。
“陆先生,沈姑娘,你们怎么不等我?”“周明远”笑着递过桂花糕,糕饼上还沾着细小的桂花,“老院长说这是景渊小时候最爱吃的,我特意带来给你们路上垫垫。”
沈砚秋心头一震,掌心的戾火瞬间燃起。真正的周明远此刻应该在镇魂司,而且他从未见过老院长,更不可能知道陆景渊小时候的喜好。
可眼前的“周明远”太过真实,连道袍袖口磨破的补丁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陆景渊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恍惚,他盯着那块桂花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确实是他童年最深刻的味道。
“景渊,别信他!”沈砚秋拽住他的胳膊,戾火猛地拍向“周明远”的脸。火舌舔过的瞬间,那身影发出一声尖叫,化作一团瘴气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枚黑色的符篆,与昨夜黑衣人用的如出一辙。
陆景渊猛地回过神,额角渗出冷汗:“是引幻符,有人在瘴气里动了手脚。”
他刚说完,脚下的石阶突然开始震动,无数藤蔓从石缝中钻出,朝着两人缠来。藤蔓上的尖刺泛着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是守界人的防御阵!”陆景渊认出藤蔓的纹路,与龟甲上的图谱同源,“可这阵法怎么会攻击我们?”
沈砚秋的戾火焚烧着藤蔓,却发现这些植物像是有自我意识般,避开火焰最盛的地方,转而从侧面迂回。她突然注意到藤蔓的根部刻着细小的符文,与青铜面具内侧的字迹如出一辙。
“这些藤蔓在传递信息!”她指着其中一根即将被烧断的藤蔓,“你看这符文,是不是很像‘陷阱’两个字的古体?”
陆景渊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确实是守界人一族的警示符文,而藤蔓交织的图案,赫然是泣血碑所在的方位——那里被标注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就在这时,青金色珠子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珠子表面的地图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泣血碑位置被一团黑雾笼罩,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正举着骨笛吹奏。
“他在提前启动泣血碑的封印!”陆景渊终于明白,黑衣人操控飞廉兽、引动迷魂瘴,都是为了拖延他们的脚步,“那不是什么石碑,是守界人用来镇压万煞的祭坛!”
话音未落,前方的瘴气突然剧烈翻涌,一个身高三丈的巨影从雾中走出,巨影的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上刻满了守界人的图腾。
沈砚秋看清巨影的脸,倒吸一口凉气——那赫然是陆景渊的模样,只是双眼翻白,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显然已被邪煞附身。
“景渊……”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掌心的戾火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别怕,是幻境。”陆景渊挡在她身前,剑灵长剑直指巨影,“但这幻境能引动人心底的恐惧,必须尽快破掉。”
可他话音刚落,那巨影突然开口,声音竟与陆景渊本人一般无二:“你真以为能救得了谁?二十年前你父母亲手将你扔进孤儿院,就是因为你是守界人血脉里的污点。”
陆景渊的动作猛地一僵,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这正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敢触碰的伤疤——老院长临终前曾说过,他被遗弃那天,襁褓里除了玉佩,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此子不祥”。
巨影抓住他分神的瞬间,长刀带着破空声劈来,刀风卷起的瘴气化作无数只手,撕扯着陆景渊的衣袍。
“景渊!”沈砚秋的戾火暴涨,金红色的火焰中银白色纹路突然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将巨影与陆景渊隔开。
火墙中,她清晰地看到巨影的胸口有一块黑色的印记,形状与青金色珠子上的血字同源。
“攻击它的胸口!”她大喊着提醒,却没注意到自己掌心的戾火正在发生变化,银白色的纹路渐渐凝聚成一个极小的镇魂鼎图案。
陆景渊闻言,剑灵长剑灌注灵力,青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刺向巨影的胸口。
“噗嗤”一声,长刀落地,巨影在青光中渐渐消散,露出藏在瘴气后的一块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幅壁画:二十个穿着守界人服饰的人围着一个祭坛,祭坛中央躺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胸口,正放着一块与陆景渊一模一样的玉佩。
壁画的右下角,用血写着三个字:“守门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