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魔域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断魂崖的黑雾像是被惊动的野兽，在身后穷追不舍，发出呜咽般的嘶吼。沈砚秋扶着陆景渊，承宇剑的白光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试图攀附的戾气挡在外面。
“还有多久能到人间边界？”陆景渊的声音有些虚弱，他靠在沈砚秋肩上，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冷汗浸湿了鬓发。
沈砚秋回头望了眼被黑雾笼罩的噬魂渊方向，心中掠过一丝担忧：“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应该就能看到人间的炊烟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墨三他……不会有事的。承宇剑的红光没灭，说明他的神魂还在。”
陆景渊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莲花灯上。灯芯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你母亲的残魂……除了说周清玄不可信，还留下别的线索吗？”
沈砚秋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说莲花灯能克制噬魂兽的戾气，可现在噬魂兽已经死了。还有石柱上那句‘待花开之日，护她周全’，‘她’指的是谁？是我吗？”
正说着，莲花灯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灯芯化作一道细线，朝着某个方向牵引。沈砚秋顺着那股力道望去，只见山脊另一侧隐约有金光流转，像是有什么强大的灵力源。
“那是什么地方？”她疑惑道。
陆景渊眯起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脸色微变：“是溯魂池。”
溯魂池在修仙界是个传说。据说池水能映照前世今生，甚至能短暂召回逝者的残魂，但因其灵力过于驳杂，稍有不慎就会被池水中的怨念反噬，早已成了禁地。沈砚秋只在外公的旧书里见过零星记载，说池位于青云宗后山的迷雾谷中。
“可我们现在离青云宗还有千里之遥，怎么会……”
“不是青云宗的溯魂池。”陆景渊打断她，声音凝重，“是另一个。魔域与人间的边界处，传说有个‘镜像溯魂池’，能映照出与主池相关的影像。看来，是莲花灯引我们来的。”
莲花灯的牵引越来越强，几乎要脱手飞出。沈砚秋握紧灯柄，只觉得掌心发烫，灯身上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池映前尘，怨结需解。”
“看来非去不可了。”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扶着陆景渊加快脚步，“先去看看再说。说不定能找到关于你父亲，还有我母亲的线索。”
翻过山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澄澈的湖泊出现在山谷中，湖水呈现出诡异的七彩颜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像是被打散的星辰。湖边生长着与噬魂渊同款的白色玉兰，花瓣上凝结着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这里没有魔域的戾气，却弥漫着一种更深沉的悲伤，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叹息。
“这就是镜像溯魂池？”沈砚秋轻声道，脚步不自觉地走向湖边。
刚靠近池水，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是她的母亲，沈清辞。
“娘！”沈砚秋惊喜地伸出手，却穿过了那道虚影。
虚影中的沈清辞穿着一身白衣，正跪在溯魂池边，对着池水低声祈祷：“求溯魂池显灵，让我再见承宇一面……哪怕只是幻影也好。”
池水中的光点凝聚成陆承宇的模样，他站在一片火海之中，手中握着承宇剑，正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厮杀。“清辞，带着孩子走！别回头！”陆承宇的声音带着决绝，剑光闪过，半个剑柄飞了出去，落入沈清辞怀中。
“承宇！”沈清辞哭喊着想去抓他，虚影却突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沉入池底。
沈砚秋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原来母亲真的见过陆伯父，承宇剑的断裂也与那场厮杀有关！那个黑衣人是谁？是周清玄吗？还是……
“不止这些。”陆景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指着池水的另一处。
那里又浮现出新的影像。是年轻的周清玄，他跪在沈长庚面前，手中捧着一枚青灰色的石头——正是噬魂石。“师父，求您传我守莲印！我保证，一定会用它来守护青云宗！”
沈长庚背对着他，声音苍老而疲惫：“清玄，不是为师不传你，而是你心性不稳，守莲印的力量会反噬自身。这噬魂石你先收好，待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心无执念’，再来找我。”
周清玄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紧紧攥着噬魂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师父是觉得，我不如清辞师妹，对吗？就因为她是您的女儿，您就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池水中的光点开始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水面出。
莲花灯的光芒突然暴涨，将沈砚秋和陆景渊笼罩其中。灯芯投射出一道影子，落在池水中，竟与沈清辞的虚影重合在一起。
“娘？”沈砚秋试探着呼唤。
虚影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砚秋，你看到了。周清玄的执念，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但他说的……不全是假的。”
沈砚秋愣住：“什么意思？”
“当年你外公传我守莲印，确实有私心。”沈清辞的虚影叹了口气，“但他更怕的是，周清玄会被噬魂石的力量吞噬。那石头是他从剑魔手中抢来的，里面封印着半个剑魔的残魂，需要至纯的守莲印才能压制。可我……”
她的声音顿住，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我没能守住。周清玄偷了石头，用生魂喂养剑魔残魂，你外公为了阻止他，耗尽灵力封印了半个噬魂渊，才留下那青灰色的石头外壳……”
“那我父亲呢？”陆景渊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父亲陆承宇，他到底去了哪里？”
沈清辞的虚影看向他，眼中满是愧疚：“承宇他……为了封印另一半剑魔残魂，把自己的魂魄献祭给了承宇剑。他说，只有用剑修的魂魄才能彻底锁住剑魔，等有一天，承宇剑重圆，他或许能借着剑体，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陆景渊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原来父亲不是失踪，而是早已……
沈砚秋扶住他，心中同样震撼。母亲的残魂附着在承宇剑上，陆伯父的魂魄也在剑中？那他们刚才在渊底，是不是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溯魂池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黑色的戾气从池底喷涌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手持黑剑，周身缠绕着与周清玄同源的戾气，却比周清玄的气息强大百倍！
“是剑魔残魂！”陆景渊失声喊道，“周清玄死后，封印松动了！”
剑魔残魂没有实体，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它看向沈砚秋手中的承宇剑，发出刺耳的尖啸，黑剑直指莲花灯：“交出守莲印！否则，让你们神魂俱灭！”
莲花灯的光芒突然黯淡下去，沈砚秋感觉手中的灯越来越沉，像是要被那股威压碾碎。承宇剑的白光也开始波动，显然在与剑魔残魂的戾气对抗。
“怎么办？”沈砚秋急道，她能感觉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剑魔残魂的对手。
陆景渊眼神一厉，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半滴金色的液体，散发着精纯的灵力：“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剑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但现在……”
他拔开瓶塞，将那滴剑元倒在承宇剑上。金光瞬间与白光融合，承宇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剑鸣，剑身浮现出陆承宇的虚影！
“剑魔！好久不见！”陆承宇的声音带着凛然正气，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逼得剑魔残魂连连后退。
沈砚秋又惊又喜：“陆伯父！”
但陆承宇的虚影只维持了片刻，就开始变得透明。“景渊，砚秋，我撑不了多久！”他的声音急促，“剑魔残魂怕溯魂池的池水，快……”
话未说完，虚影便消散在剑光中。承宇剑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剑魔残魂趁机反扑，黑剑带着滔天戾气直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秋怀中的护心符突然飞了出来，与莲花灯的光芒融合在一起。护心符上的玉兰花纹层层绽放，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剑魔残魂困在其中。而溯魂池的池水像是受到了感召，化作无数道水箭，朝着屏障中的戾气射去！
“啊——！”剑魔残魂发出痛苦的嘶吼，戾气在池水的冲刷下渐渐消散。
沈砚秋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母亲的残魂、陆伯父的剑元、外公留下的护心符，甚至是周清玄的执念……这一切早已被命运的丝线缠绕在一起。
当剑魔残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溯魂池的水面恢复了平静。池水中浮现出最后一道影像：墨三躺在血色沼泽中，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弯腰将他抱起，走向渊底深处。
“那是谁？”沈砚秋惊呼。
影像很快消失，只留下一行字在水面荡漾：“轮回路开，缘法自至。”
陆景渊扶住脱力的沈砚秋，轻声道：“我们该去青云宗了。那里或许有解开最后谜题的答案。”
沈砚秋点头，目光落在青云宗的方向。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剑魔残魂虽灭，但封印它的秘密、父母辈的过往、还有墨三的下落，都还藏在迷雾之后。
而此刻的青云宗山门外，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正望着魔域的方向，手中摩挲着一枚与周清玄同款的黑玉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