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椒房殿的书房里，刘念正坐在案前画画。她已经七岁了，画技比几年前精进了许多，云海、山川、花鸟、人物，样样都拿手。她安静地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头继续。

刘询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头看姐姐画画。他看不懂那些线条和色彩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姐姐很厉害，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就变出了一片云、一朵花、一个人的轮廓。他也想学。

“姐姐，教询儿画画好不好？”刘询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刘念放下笔，看着他。“画画要坐很久，不能乱动。你能坐得住吗？”刘询用力点头。“能！询儿坐得住！”

刘念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空白宣纸，铺在另一张案上，又取了一支细笔，蘸了墨，递给他。“想画什么？”刘询接过笔，歪着头想了很久。他想画一个人。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但一直记着的人。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他记得她的感觉——温柔的，温暖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他的线条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酒的小蛇。他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又画了两道弯弯的眉毛，两个圆圆的点当眼睛，一条弯弯的线当嘴巴。他又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当头发，在脑袋下面加了一个三角形的身体，在身体两边加了两个瘦瘦的胳膊。

朱汐沅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看到刘询在画画，好奇地凑过去看。“询儿，你画的什么？”刘询放下笔，仰头看着朱汐沅。“母亲，我画了一个人。”朱汐沅仔细端详那幅画——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画的话。圆脑袋，弯眉毛，大眼睛，微笑的嘴巴，几根稀疏的头发，三角形的身子，两根火柴棍一样的胳膊。很幼稚，很粗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这个人是谁？”朱汐沅问。刘询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是我以前认识的人。”朱汐沅的手微微一顿。以前认识的人。他知道“以前”是什么意思吗？他还那么小，才三岁多。但他说的“以前”，也许不是这一世。

“她叫什么名字？”刘询想了想。“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她……她笑起来很好看。她对我很好。她给我做过衣裳，还给我梳过头。”朱汐沅的鼻子一酸。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刘询的前世是刘病已，是汉宣帝。他记得的前世，是那个在民间长大的少年，是那个在许平君身边感受过温暖的人。他记得许平君。那个深爱他、为他付出一切、却最终没能善终的皇后。

刘念也放下笔，走过来看弟弟的画。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画工，只是说：“弟弟，你画得很好。这个人看起来很温柔。”刘询抬头看着姐姐。“姐姐，你也觉得她温柔？”“嗯。她的嘴巴是弯着的，她在笑。”

刘询高兴了，在椅子上晃着腿。“那询儿再画一个！画父亲！画母亲！画哥哥！画姐姐！”他又拿起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这一回，他画了刘彻——一个更大的圆脑袋，头顶上加了一个冕冠，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条横线，看起来严肃又好笑。他又画了朱汐沅——圆脑袋上加了长长的头发，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嘴巴向上翘着，比刘彻的笑脸多出一截弧度。最后画了刘安和刘念，两个小圆脑袋并排站在一起，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一个扎着两个小髻。

朱汐沅看着那幅“全家福”，笑了。“询儿，母亲被你画得真好看。”刘询咧嘴笑了。“母亲本来就好看！”

傍晚，刘彻下朝回来，看到案上摆着几幅歪歪扭扭的画。他拿起第一幅——那个圆脑袋、弯眉毛、大眼睛的女人。“这是谁？”刘询跑过来，仰头看着父亲。“是询儿以前认识的人。”刘彻沉默了片刻。“她叫什么名字？”刘询歪着头想了想。“我记不清了。但她笑起来很好看。”刘彻看着那幅画，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想起病已——那个在民间长大的孩子，后来当了皇帝，成了汉宣帝。他有过一个深爱的皇后，叫许平君。

“询儿，”刘彻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画的这个人，是不是叫平君？”刘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父亲，您怎么知道？她就是平君！我记起来了！她叫平君！”刘彻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见过许平君，但他读过史书，知道那个女人对汉宣帝意味着什么。她是他在最困顿的时候遇到的温暖，是他当上皇帝后第一个想要守护的人。可惜，她死得太早了。

“询儿，你记得她吗？”刘彻的声音有些哑。刘询低下头，看着那幅画。“我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给我做过衣裳，还给我梳过头。她对我很好。但后来……我找不到她了。”刘彻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她一直都在。只是你暂时看不到她。”刘询把脸埋在父亲肩头。“父亲，平君在哪里？”“她在天上。她看着你呢。”

夜深了，刘询在小床上睡着了。那幅画被他压在枕头底下，他不舍得让人拿走。朱汐沅坐在小床边，看着儿子的睡脸。刘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询儿画了许平君。”朱汐沅说。“嗯。他记得她。”刘彻的声音很轻，“他记得前世的事。虽然不多，但重要的他都记得。”

朱汐沅靠在他肩上。“陛下，您说，他以后还会记起更多吗？”刘彻沉默了片刻。“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他记不记得，他都是我们的儿子。”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着屋檐上的瓦片，照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刘询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那幅画的边缘，不肯松开。

天幕之外，新还珠格格的御花园里，小燕子捧着腮，一脸姨母笑。“刘询画了许平君！他记得她！”紫薇也红了眼眶：“那是他前世的妻子。”

甘露殿中，李世民放下茶盏。“他记得她。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长孙皇后轻声说：“有些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朱元璋看着天幕，老泪纵横。“允炆，你弟弟画了许平君。你也记得她吧？”马皇后握着他的手，无声地流泪。朱棣站在奉天殿前，沉默了很久。“平君，是个好女人。”

夜深了，刘安悄悄爬起来，走到刘询的小床边。他低头看着弟弟，又看了看弟弟枕头下露出的那幅画的边缘。他伸出手，轻轻地把画抽出来。画上的女人在笑，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角。刘安看了很久，然后把画重新塞回弟弟枕头下。“询儿，那个人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轻手轻脚地爬回自己的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在三个孩子身上。刘询在睡梦中笑了，像是梦见了什么温暖的事。

天幕上，那行字缓缓浮现：“他第一次画人像，画的不是现在的家人，是前世的故人。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给他做过衣裳、梳过头。那些记忆，没有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