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安静的画面——御书房中,刘彻正坐在龙案前批奏折,朱砂笔在竹简上缓缓移动。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半张脸映得金黄。他最近越来越喜欢在御书房待着了——不是因为奏折批不完,而是因为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刘念画的云海,云海深处那座城楼。
他每天批累了就抬头看看,看着看着,心里就会平静下来。赵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添茶倒水。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细微声响。
门外传来乳母的声音:“小皇子,您慢点跑——”话没说完,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刘询。
他一岁了,刚学会走路,还走不太稳,两条小短腿捣腾得像踩了风火轮,摇摇晃晃地扑向刘彻。刘彻放下笔,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询儿,怎么跑来了?”
刘询趴在他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仰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他盯着刘彻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父——亲。”
殿中安静了一瞬。朱砂笔从刘彻手中滑落,在奏折上洇开一团红。赵忠愣住了,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乳母站在门口,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刘彻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刘询又叫了一声:“父亲。”这次比第一次更清楚,像是练习过了,专门跑来说给他听的。
刘彻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刘询,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称呼。陛下,皇上,天子,万岁。每一个都代表着权力和威严,每一个都把他高高供起,让他离人间越来越远。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软糯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叫过他“父亲”。
据儿小时候叫过,但他那时候太忙了,忙着打匈奴,忙着削藩,忙着跟朝臣吵架。据儿叫他“父亲”的时候,他只是在百忙之中“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后来据儿长大了,不叫了。再后来,据儿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听据儿叫“父亲”了。
但此刻,询儿叫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父皇”,不是“陛下”,是“父亲”。是最普通的、最家常的、最亲的那个称呼。
“询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叫一次。”
刘询歪着头看着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哭了。但他听话,又张开嘴,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父亲。”
刘彻把他举起来,举过头顶,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笑着,哭着,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天幕之外,朱元璋老泪纵横。“刘询叫了。他叫父亲了。”马皇后握着他的手,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
新还珠格格的御花园里,小燕子哭得稀里哗啦。“汉武帝哭了!他从来没哭过!他听到刘询叫父亲,哭了!”紫薇递手帕都递不过来。五阿哥永琪红着眼眶,尔康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杯水。
消息传到椒房殿,朱汐沅正在给刘安缝补衣裳。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她浑然不觉。
“他叫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叫了。叫的是‘父亲’。”青禾笑着擦眼泪。
朱汐沅放下衣裳,站起来,往御书房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了脚步。刘彻正抱着刘询坐在龙椅上,把他放在膝头,拿了一支没有墨的笔给他玩。刘询抓着笔,在奏折上乱画,画得满纸都是道道。刘彻没有阻止,只是笑着看着他。
一个帝王,让一个一岁的孩子在奏折上乱画。这是她见过的最宠溺的画面。
刘安也从太傅那里跑来了。他一进门就喊:“弟弟!弟弟!听说你会叫父亲了!”他扑到刘彻腿边,仰头看着刘询。“弟弟,你叫一声‘哥哥’试试!”
刘询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哥——哥——”两个字含混不清,但刘安听懂了。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念念!你听到了吗?弟弟叫我了!”
刘念安静地走进来,手里抱着那面铜镜。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刘彻面前,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刘询的小手。刘询抓住她的手指,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刘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弟弟,我是姐姐。”刘询咿咿呀呀地回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笑得很开心。
刘安趴在龙案边,看着弟弟在奏折上乱画,忽然有些吃醋。“父亲,弟弟会叫父亲不会叫哥哥。他叫哥哥叫得不清不楚。”
刘彻低头看着他。“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刘安噘了噘嘴。“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刘念看着他。“哥哥,我教你画画。”刘安的眼睛一亮。“真的?”“嗯。画一只老虎,比弟弟画的那些道道好看。”
刘安高兴了,拉着刘念的手往外跑。“走走走!现在就去!”
刘念被他拽着跑,步子有些踉跄,但她的嘴角弯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父亲抱着弟弟,母亲站在门口笑着,夕阳照在每个人身上,金灿灿的。她把这幅画面记在了心里。晚上,她要画下来。
书房里,刘念铺开宣纸,拿起笔,开始画。她要画今天的御书房,画父亲抱着弟弟,画哥哥趴在龙案边,画母亲站在门口笑。刘安坐在她旁边,拿着笔,也在一张纸上认真地画着。他说要画老虎,但画出来的东西四不像——身子像狗,头像猫,尾巴像蛇,还长了翅膀。刘念看了一眼,没有点评,继续画自己的。刘安画完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念念,你看!我画的老虎帅不帅?”
刘念看了一眼。“哥哥,老虎没有翅膀。”
“我画的是会飞的老虎!”刘安理直气壮,“比普通老虎厉害!”刘念沉默了片刻。“嗯。很厉害。”刘安高兴了,把画举起来,在书房里跑来跑去。“我会飞的老虎!比念念的云还厉害!”
朱汐沅走进来,看到刘安举着一幅四不像的画满屋跑,刘念安静地画着全家福,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坐在刘念身边。“念念,画什么呢?”“画今天的御书房。”朱汐沅低头看着,女儿已经画出了轮廓——父亲抱着弟弟,哥哥趴在旁边,母亲站在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念念,你画得真好。”
刘念头也不抬。“母亲,今天的夕阳很好看。”“嗯。很好看。”
刘安跑过来,把那幅四不像的老虎举到朱汐沅面前。“母亲,你看!我画的!”朱汐沅忍住笑,认真地端详了一番。“安儿,这只老虎……很有创意。”“什么是创意?”“就是别人想不到的,你想到了。”刘安高兴得脸都红了。“那我要画更多有创意的画!”他又跑去画画了。
夜深了,刘彻从御书房回到椒房殿。刘询已经睡了,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跟刘安一模一样的姿势。刘彻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朱汐沅走过来,靠在他肩上。“陛下,您今天哭了。”刘彻没有否认。“嗯。高兴。”朱汐沅笑了。“我也是。听到询儿叫父亲,我也想哭。”
刘彻伸出手,揽住她的肩。“汐沅,谢谢你。谢谢你生了询儿,谢谢你把他教得这么好。”朱汐沅摇了摇头。“不是我教的。他天生就会。他只是……想叫了。”
殿中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屋檐上的瓦片,照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他叫了父亲。不是父皇,不是陛下,是父亲。他等了这一声,等了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