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你们在一起的第五天，他做了一件让你哭笑不得的事。他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冬天的天空，灰蓝色的，没有什么特别的。配文是一个太阳的表情。没人看懂这张照片什么意思，评论区都在猜。有人说他心情好，有人说他谈恋爱了，有人说他就是在晒个天不要过度解读。

他没解释。但你懂。因为那天你告诉你要回家看爸妈，他送你到火车站，你进站之前跟他挥手，他站在外面看着你。火车开动的时候你收到他的消息：“路上注意安全。”你回了一个“嗯”。过了一会他又发了一条：“你今天穿的白色羽绒服好看。”你正要回，他又发了一条：“想你了。”你看着“想你了”这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你打了“我也想你”，删了。打了“到了跟你说”，删了。最后你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然后他发了那条微博。

你在火车上刷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太阳的表情——那是你发给他的。他把你的回复发在了微博上。不是公开，是加密。只有你知道这张照片、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你——他想你了，而且不介意全世界知道。

你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微博那个太阳，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骗谁呢。”“就是想发。”你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也想你。”发出去之后你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你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旁边的乘客看了你一眼，你假装在找东西，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你翻开看，他回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才没看清。”你笑了，打了一行字：“没看清算了。”他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你又笑了，这次虎牙露出来了，你赶紧捂住嘴。旁边的乘客又看了你一眼，你已经顾不上尴尬了，因为他的消息又来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想听你声音。”

你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你按下了语音通话。

他接得很快。“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沙哑，带着不确定。“嗯。”你说。你听到他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不好意思笑太大声。

“你说你想我。”他说。“我没说。”“你发了，你说‘我也想你’。”“你看清了？”“看得很清，截图了。”

你愣了一下。这个人截图了，截图了你说想他的证据。

“你幼不幼稚？”“不幼稚。”他说，“你说的话我都要存着。”

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响着，窗外是北方冬天的旷野，光秃秃的树一排一排地往后倒。你靠着车窗，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他的呼吸声，轻轻的，稳稳的。

“王楚钦。”“嗯。”“我到站了跟你说。”“好。路上注意安全。”“知道了。”

你没挂，他也没挂。你们就这样隔着电话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先挂。”他说。“你先挂。”“你先。”“那你数三二一一起挂。”“三。二。一。”

电话断了。你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到屏幕上通话时长显示四分三十七秒。四分三十七秒，你们没说几句话，但你觉得这四分三十七秒比很多对话都重要。因为他在电话那头，你在电话这头，你们之间隔了几百公里的铁轨，但呼吸声把距离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