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诺把最后一勺冰淇淋吃完，小木勺在杯底刮了两下，发出细微声响。

正要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个人影走过来了。

“沈诺。”

她抬起头，张玉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张玉是她同校的同学，也是这次竞赛团的成员，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利利落落的。

“张老师让咱们等会儿去开会，三点半，在B区那个会议室。”

张玉说着，从一沓纸里抽出一张递给她，“这是考场分布图，你先拿着。”

沈诺接过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诺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张玉看她在忙，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沈诺把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方向，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三四张桌子，王也正坐在那里吃饭，王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沈诺先移开了，低下头去整理包带子。

把帆布包抱在胸前，低着头往外走，马尾摇曳着。

王也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穿过餐饮棚，在门口被阳光吞没。

“看啥呢？”刘贺嘴里塞着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问。

王也收回视线，把筷子重新伸进红烧肉碗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次味道对了，挺香的。“没啥，吃你的。”

“你就说你怂不怂吧。”刘贺咽下嘴里的饭，用筷子指着王也的鼻子。

“人在那儿的时候您不过去，人走了您又开始惦记，这叫什么事儿？我跟你说啊老王，就你这性格，打一辈子光棍儿都不冤。”

“管得着吗你？”王也翻了个白眼，“自个儿先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再来教育我行不行？”

“我这不替您......”

“行了行了，赶紧吃，吃完还得去看考场呢。”王也打断他，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

刘贺还想说什么，被王也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只好嘟嘟囔囔地低头扒饭，时不时还抬头瞪王也一眼。真的挺没骨气的。

下午三点半，B区会议室。

空调开得很足，出风口对着门口的方向，冷风呼呼地往外吹，把门上的塑料牌吹得轻轻摆动。

张老师站在白板前面，五十来岁的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

他咳了咳，随后用小蜜蜂讲话。

“第一，准考证和身份证，两证缺一不可。“

“第二，考试工具，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规套装，所有违禁品一律不准带入考场，包括但不限于手机、智能手表、电子词典、草稿纸...”

张老师说到这里，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扫了一圈所有人。

“别给我作弊，不会就不会，作弊被发现了你看我抽你不!”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张老师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忽然软了“孩子们，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诺握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会议结束，沈诺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人都从另一头的电梯走了。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王也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巧？”王也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了一点回响。

沈诺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是啊，好巧。”

走廊很安静，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站住了，相隔两步的距离。

“你是哪个赛区的？”王也问。

沈诺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参赛证。她用手指把参赛证翻过来正了正，说：“A区的。”

“是吗？”王也微微侧了一下头，露出被碎发遮住的半只耳朵“我是C区的。”

沈诺“嗯”了一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无言，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王也感觉冷场了，就换了个话题：“你是哪门竞答？”

“五门。”

“哈？”王也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下，眉心的褶皱深了两道，“五门？”

沈诺看着他“就是我五门竞赛都参加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也比她高半个头，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脸，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王也低着头看她，表情茫然。

“开啥玩笑呢？”王也说。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英语？五门？您一个人？”

“没骗你。”沈诺说，“我没那么无聊，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停留，侧身从王也旁边走了过去。

王也站在原地没动，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得。”王也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视线收回来，伸手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五门，真有你的。”

王也摇了摇头，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一点。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风灌进来，把空气里的暑气吹散了一些。

明天就是第一场竞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