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赛文的机器人展览会

赛文的机器人要展览了。

不是在学校——是在光之国科技馆。

馆长亲自打电话来的，佐菲接的。挂了电话，佐菲看着赛文。

“科技馆要展览你的机器人。下周六，一整天。”

赛文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螺丝刀。

“……展览什么？”

“机器人。小铁。”

“它还没学会认人。”

“会亮的灯泡就够了。”

赛文想了想，上楼了。螺丝刀掉在地上，他没捡。

杰克捡起来。

“赛文！你螺丝刀掉了！”

赛文没回头。

“等一下！”

杰克追上去，赛文已经关上门了。

杰克敲门。

“赛文！你开心吗？”

门里传来拧螺丝的声音。杰克又问了一遍。

“开心吗？”拧螺丝的声音停了一下。

“……嗯。”

然后又响了。

杰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笑了，跑下楼。

佐菲在本子上写：赛文四哥的机器人要展览了。

备注：他说“嗯”。

他说“嗯”的时候，就是开心。

接下来一周，全家都在帮赛文准备。

佐菲排了日程表：周一调试机器人，周二准备展板，周三写说明，周四彩排，周五休息，周六展览。

赛文看了一眼。

“周一调试，周二展板，周三说明，周四彩排，周五休息，周六展览。周一不够。”

“几天够？”

“三天。”

“调试三天？”

“嗯。它走得还不够稳，遇到障碍有时候会卡住。”

佐菲把日程表改了：周一、周二、周三调试，周四展板，周五说明，周六彩排，周日展览。

赛文看了。“够了。”

赛文调试机器人，小铁走得不稳，遇到障碍会卡住。

赛文换了一个传感器，走稳了，但遇到障碍不卡了——直接撞上去。赛文又换了一个传感器，不撞了，但遇到障碍会退三步，退完又往前走，又退三步，卡在原地。

杰克蹲在旁边看。

“它在干嘛？”

“犹豫。”

“机器人也会犹豫？”

“会的。”杰克想了想。

“它像初代。初代有时候也会犹豫，但他不后退，他站在那里想。”

“初代不是机器人。”

“差不多。”

初代路过，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

“……不像。”

杰克回头。

“你在那里想事情的时候，表情和它一样。”

初代看着小铁，小铁正对着一把椅子犹豫——退三步、前进、退三步、前进。初代看了一会儿。

“……不像。”走了。

赛文换回了第一个传感器，改了程序。

小铁遇到障碍会停下，停一秒，然后绕过去。

赛文试了十次，十次都绕过去了。

杰克鼓掌。

“成功了！”

赛文蹲在机器人旁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嗯。”

展览那天，全家都去了。

科技馆大厅中间有一个玻璃柜，小铁放在里面，四条腿，圆身子，头顶灯泡。

柜子旁边有一块展板，赛文画的——机器人的结构图、电路图、零件清单，旁边写着“赛文作品，四岁”。——不对，五岁了。上周过的生日，他改掉了。

杰克站在玻璃柜前。

“赛文，它怎么不动？”

“展览不开机。”

“为什么？”

“开机它会走。走了会撞玻璃。”

“撞不坏。”

“会撞晕。”

杰克想了想。

“那还是不开机。”

参观的人很多。小朋友趴在玻璃上看，小铁一动不动，头顶灯泡也没亮。

一个小朋友问：“它坏了？”

“没坏。”

“那它怎么不动？”

“展览不开机。”

“为什么展览不开机？”

“开了机会走。”

“走了会怎样？”

“走到别人家去。”

小朋友瞪大眼睛。

“它会离家出走？”

赛文想了想。“……会。”

小朋友跑去找妈妈了。

杰克凑过来。

“赛文，你刚才说它会离家出走。”

“嗯。”

“它不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会？”

“他走了我就能休息了。”

杰克看着赛文，赛文看着玻璃柜里的小铁。

小铁的灯泡没亮，但它的触角——不对，小铁没有触角。那是天线。

天线竖着，朝向赛文。

杰克笑了。

“它听你的。不会离家出走。”

赛文没说话，但嘴角翘了零点三毫米——杰克看到的是零点三毫米。爱迪量过，告诉杰克了。

下午，展览结束。赛文把小铁从玻璃柜里拿出来，抱在怀里。

馆长走过来。

“赛文同学，你的机器人很受欢迎。我们想把它留在科技馆，展览一个月。”

赛文抱着小铁。“不借。”

“不是借，是展览。一个月后还你。”

“不。”

馆长看着佐菲。

佐菲看着赛文。

“赛文，一个月后还。”

“不。”

“两个月？”

“不。”

“你不想让更多人看到它吗？”

“不想。”

“为什么？”

“它不认识他们。”

馆长愣了一下。

赛文抱着小铁走了。全家跟在后面。

回家的路上，赛文一直抱着小铁。小铁的灯泡亮了一下——没开机，自己亮的。

杰克看到了。

“赛文，它亮了。”

“嗯。”

“没开机也亮？”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泰罗跑过来摸了一下小铁的壳。

“热的。它在开心。”

赛文低头看着小铁。灯泡又亮了一下。

佐菲在本子上写：赛文四哥的机器人展览会。

备注：他拒绝了科技馆，因为“它不认识他们”。

他不让机器人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走。

他怕它迷路。不是机器人迷路，是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