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带起一阵微风。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隐秘的乐章。
王橹杰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直到确定张函瑞真的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压在身下的手。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压迫有些发麻,他轻轻甩了甩,目光却始终没从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移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正好落在张函瑞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是……让人不省心啊。”王橹杰低声呢喃,嘴角却挂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温媛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显然没在书页上。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王橹杰出来,便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睡着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王橹杰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嗯,睡得很沉。”
温媛娜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辛苦你了,橹杰。今天要不是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姐,你说什么呢。”王橹杰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烘烘的,“他是我的搭档,照顾他是应该的。倒是你们,这么晚还在忙前忙后。”
温媛娜在他身边坐下,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喝了几口水,才轻声开口:“橹杰,你有没有觉得……函瑞最近太紧绷了?”
王橹杰放下水杯,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感觉到了。不仅仅是这次胃疼晕倒,平日里那些细微的瞬间——练习室里对着镜子反复纠正一个动作直到深夜,吃饭时因为讨论编舞而匆匆扒几口冷饭,还有那些明明累到极致却还要强撑着说“我没事”的时刻。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他太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好了。他总觉得如果不拼命,就会被落下,或者……会让别人失望。”
“他就是太懂事了。”温媛娜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满是心疼,“从小就这样,报喜不报忧。有时候我看着他都觉得难受,明明还是个孩子,肩膀上扛的东西却比谁都重。”
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陈奕恒提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动作微微一顿。他换好鞋,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问道:“函瑞睡了?”
“刚睡着不久。”王橹杰回答。
陈奕恒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夜晚的凉气,但眉眼间却是一贯的温和沉稳。他看了一眼王橹杰,又看了看温媛娜,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怎么了?气氛这么严肃。”他轻声问,顺手拿过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温媛娜转过头,看着陈奕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话题接了下去:“我们在说函瑞的事。奕恒,你也看到了,他今天那样……我真的怕他把自己逼坏了。”
陈奕恒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起来。“今天的状况确实太突然了。医生怎么说?除了胃炎,还有其他问题吗?”
“医生说主要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过度劳累引起的急性痉挛,养一段时间就好,但必须得注意休息和饮食。”王橹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怪我没早点发现他不对劲。”
“这不怪你。”陈奕恒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橹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他的搭档,不是他的保姆。我们作为朋友和队友,都有责任提醒他,但不能把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说着,伸出手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而且,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还有媛姐。”
温媛娜看着这两个少年,眼里的担忧稍稍散去了一些。她看着陈奕恒沉稳的样子,忍不住感叹:“奕恒,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大家长。明明也没比他们大几岁,怎么就这么稳得住。”
陈奕恒被她逗笑了,原本严肃的神情柔和下来,眼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要是老了,那你们岂不是更老?”
“去你的。”温媛娜笑骂了一句,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她看着陈奕恒,眼神里多了一份信赖,“不过说真的,奕恒,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盯着点。橹杰虽然细心,但他自己也忙着排练,有时候顾不过来。你心思细,又稳重,有你在,我们都放心些。”
“姐,你放心。”陈奕恒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看着他的。不仅是函瑞,橹杰也是。咱们是一个团体的,谁也不能掉队,更不能谁把自己弄垮了。”
他转过头,看向王橹杰,目光灼灼:“橹杰,你也一样。别光顾着照顾别人,自己也得按时吃饭睡觉。你要是也倒下了,谁来当那个‘最佳搭档’?”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他看着陈奕恒,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恒哥。”
“这就对了。”陈奕恒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行程,别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
温媛娜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听你的,大管家。那我先去睡了,橹杰,你也早点回去,或者就在客房凑合一宿?反正也不远。”
“我在客房就行,离函瑞近点,万一他晚上有什么事我也能听见。”王橹杰说道。
“好,那你自己注意点。”温媛娜叮嘱了一句,转身回房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奕恒和王橹杰两个人。陈奕恒拿起桌上的保温袋,递给王橹杰。“这是我从店里带回来的热粥,本来想着要是函瑞醒了能喝点。既然他睡了,你待会儿要是饿了就热一点喝了再睡。别空着肚子熬大夜。”
王橹杰接过沉甸甸的保温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看着陈奕恒,轻声说了句:“谢谢恒哥。”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奕恒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去吧,晚安。”
“晚安。”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陈奕恒关上房门,又转头看了看张函瑞的房间。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深吸一口气,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依然在,但此刻,这份重量似乎被分担了一些。
他走进客房,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拿出手机,给张函瑞发了一条微信,哪怕知道对方此刻根本看不见:
“好好睡,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我在。”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月光依旧温柔,像是在守护着这栋房子里每一个为了梦想而努力拼搏的少年。而在隔壁的房间,张函瑞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翻了个身,睡得更加香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