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月的回信比苏怀瑾预想的来得快。
第二天傍晚,苏怀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紧张得像怀里揣着一只兔子。他把信递给苏怀瑾,低声说:“三哥,秦大人府上的人让我转告一句话——‘信已收到,三日后老地方见’。”
苏怀瑾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信纸上只有两个字:“已知。”
秦观月的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苏怀瑾将信烧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日后,听雨轩。
这次见面要说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谱。但他不确定秦观月会给他什么样的回应——是愿意帮忙,还是委婉拒绝,或者给他指一条别的路。
他必须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如果秦观月不愿意出面,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想过几个方案。第一个方案,直接去找父亲苏崇远,告诉他赵廷玉和王氏的关系,请求父亲出面跟县衙打招呼。但这个方案的风险太大——父亲未必相信他,就算相信了,也未必愿意为了一个庶子去得罪王氏的亲戚。更糟糕的是,如果父亲把这件事告诉王氏,那他就彻底暴露了。
第二个方案,匿名举报赵廷玉。但这需要证据,而他目前什么都没有。而且匿名举报的风险极高,一旦被查出来,就是“诬告朝廷命官”,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第三个方案,也是最冒险的——直接在考场上见招拆招。赵廷玉是副主考,权力有限。如果苏怀瑾能在考试中做到无懈可击,让赵廷玉找不到任何把柄,那他也无计可施。但这个方案的前提是,苏怀瑾必须考出无可争议的成绩,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三个方案各有利弊,苏怀瑾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他需要秦观月的信息来帮他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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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时间,苏怀瑾没有浪费。
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备考,白天在族学里“平庸”地表现,晚上则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策论和《大梁律例》的研读中。刑部的那些案卷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在大梁的司法实践中,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官员在判决案件时,往往会引用前朝的判例作为参考。虽然大梁律法中没有明确规定“遵循先例”,但实际操作中,先例的影响力非常大。一个判例如果被上级衙门认可,就会成为后续类似案件的参考依据。
这在现代法学中叫做“判例法”,是英美法系的核心特征之一。而大梁的司法实践,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类似的传统。
如果他能掌握这个规律,就能在需要的时候,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先例。这比单纯引用律法条文更有说服力——因为你可以说:“这不是我自己的观点,是某某大人在某某案件中已经认定过的原则。”
苏怀瑾把这个发现写在纸上,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小心地收好。
这是他的又一件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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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怀瑾准时出现在听雨轩。
这一次,雅间里只有秦观月一个人。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袍子,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秦大人。”苏怀瑾行了一礼。
“坐。”秦观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信里说的事,我查过了。”
苏怀瑾坐下,心跳微微加速。
“赵廷玉,安阳县教谕,任职六年。此人的履历没什么出奇的,进士出身,外放做了一任知县,因‘办事不力’被降职为教谕,一直在安阳县待到现在。”秦观月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王氏的生母,是赵廷玉的姑母。也就是说,王氏和赵廷玉是表兄妹,关系很近。”
苏怀瑾点了点头。这个消息他已经从那封匿名信里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更感兴趣。”秦观月压低声音,“赵廷玉这个人,名声不太好。在安阳县这些年,收过不少学生的‘孝敬’。去年有人告过他,但案子被压下来了。”
“被谁压下来的?”苏怀瑾问。
秦观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呢?”
苏怀瑾沉默了一瞬,明白了。赵廷玉背后有人。不是王氏——王氏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能压下一桩官员受贿案的,至少是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
“二皇子?”苏怀瑾试探着问。
秦观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怀瑾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以为这件事只是王氏个人的报复,没想到背后居然牵扯到了二皇子。赵廷玉是二皇子的人,王氏通过赵廷玉跟二皇子搭上了线——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氏能在宫中找到“贵主”的关系。二皇子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后宫,但他的势力网遍布朝野,找一个能跟后宫搭上线的人并不难。
“秦大人,”苏怀瑾深吸一口气,“依您之见,我该怎么办?”
秦观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两个办法。”他说,“第一个,你放弃今年的县试,等明年再考。赵廷玉的任期到明年秋天就满了,到时候他会调走。你等一年,避开他。”
苏怀瑾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等,而是他等不了。王氏不会给他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她在府里可以做无数手脚,让他连明年的县试都考不成。
“第二个办法,”秦观月继续说,“你硬考,但在考试之前,先把赵廷玉的底摸清楚。他收了哪些人的钱,走过哪些后门,这些事你如果能拿到证据,就能在关键时刻用来牵制他。”
苏怀瑾的眼睛微微一亮。这个办法可行。但问题是,他一个侯府庶子,怎么去查一个县教谕的底细?
“秦大人有门路?”苏怀瑾问。
秦观月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苏怀瑾面前。
“这上面是去年告赵廷玉的那个人。”秦观月说,“他叫李守义,是安阳县的一个秀才。当年他儿子参加县试,成绩本可以录取,但被赵廷玉用‘字迹潦草’的理由刷了下来。李守义一怒之下写了状子告到府里,结果状子石沉大海。”
苏怀瑾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安阳县东街,李家药铺。
“李守义现在还在安阳县吗?”
“在。但他不太可能帮你。”秦观月说,“去年那件事之后,他被赵廷玉的人打过一顿,现在老实了。你去找他,他未必敢开口。”
苏怀瑾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袖中。
“秦大人,赵廷玉后面的人,知道您在做这些事吗?”
秦观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呢?”
苏怀瑾明白了。秦观月是在沈墨的授意下做这些事的。也就是说,沈墨虽然在表面上跟他中断了联系,但实际上一直在关注他的处境,并且在暗中帮他布局。
“秦大人,”苏怀瑾站起来,郑重地向秦观月行了一礼,“多谢。”
秦观月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替人跑腿的。你要谢,谢该谢的人。”
苏怀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不是感谢的时候。他要做的,是用行动证明自己值得这份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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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雨轩出来,苏怀瑾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在街上走了一圈。
他在想一个问题。
秦观月给他的那个地址——安阳县东街,李家药铺。他应该去吗?如果去,以什么身份去?见了李守义,又该说什么?
李守义是一个被赵廷玉害过的秀才。他有动机,有经验,也有怨恨。但他现在已经被打怕了,不敢再出头。要让这样的人开口,必须给他足够的理由和保障。
苏怀瑾自问:我能给李守义什么?
钱?他没有。势?他是一个庶子,连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承诺?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兑现。
但他有一件事是李守义没有的——他背后有沈墨。虽然不能公开说,但他可以暗示李守义:有人在关注这件事,有人愿意为这件事出力。
前提是,他必须让李守义相信他。
苏怀瑾决定去一趟安阳县。
安阳县在京城东南,离侯府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不能白天去——白天太显眼,容易被人发现。他需要找一个借口,在夜里偷偷去。
怎么去?他不知道路。而且他没有马车,走路去太慢,来回要两个时辰,还不算办事的时间。
他需要一个帮手。
当天晚上,苏怀瑾找到苏怀远。
“怀远,你知道安阳县东街怎么走吗?”
苏怀远愣了一下:“知道啊,我以前跟人去过。三哥要去?”
“有件事要办。”苏怀瑾没有细说,“明天晚上,你能带我去吗?”
苏怀远想了想:“能。但我得跟厨房的人说一声,晚上不回来吃饭。就说我去城外的亲戚家了。”
苏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明天晚上,天黑之后,我们在后门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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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怀瑾一整日都心神不宁。
他在族学里依旧表现得中规中矩,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苏怀瑜今天没来——据说是在国子监有事。王氏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切都太平静了。
苏怀瑾知道,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王氏和赵廷玉一定在筹划什么,只是还没有到发动的时候。他必须赶在他们发动之前,先拿到赵廷玉的把柄。
天黑之后,苏怀瑾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趁着夜色出了后门。
苏怀远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
“三哥,走这边。”苏怀远领着他穿过几条小巷,走到了大街上。
夜晚的京城比白天安静得多,但也不是空无一人。偶尔有更夫经过,敲着梆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还有一些晚归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
苏怀瑾和苏怀远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安阳县的地界。安阳县是京城的附郭县,县城就在京城的东南角,但由于行政区划不同,有些街道的标识跟京城里不太一样。
苏怀远对这里很熟,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东街。
“三哥,就是这条街。”苏怀远指着一条窄窄的巷子,“李家药铺在巷子中间,门口挂着一块‘李记药铺’的牌子,很好认。”
苏怀瑾看了看周围。巷子里很暗,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你在巷口等我。如果看到有人来,就咳嗽一声。”苏怀瑾说完,独自走进了巷子。
李家药铺的门面不大,木板门已经关上了,但门缝里透出灯光。苏怀瑾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谁啊?”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戒备。
“李老先生?”苏怀瑾微微欠身,“在下苏怀瑾,冒昧打扰。有一件事,想跟老先生聊聊。关于赵廷玉的。”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要关门,苏怀瑾伸手抵住了门板。
“老先生,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赵廷玉的人。我只是一个……跟您有同样遭遇的人。”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戒备变成了审视。他上下打量了苏怀瑾一番——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秀但带着一丝疲惫,不像是在说假话。
门慢慢地打开了。
“进来吧。”老人侧身让开。
苏怀瑾跨过门槛,走进药铺。铺子不大,一进门就是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里间有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旁放着一本翻开的医书。
老人关上门,走到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你说你有同样的遭遇,什么意思?”
苏怀瑾坐下,把族学里被栽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有提王氏和二皇子的背景,只说“有人想在考试前毁掉我的名声”。
老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
“你运气比我好。”他说,“你至少揭穿了他们。我那年……”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李老先生,”苏怀瑾斟酌着措辞,“我知道去年的事让您吃了不少苦头。我不勉强您做什么。我只想问您一件事——赵廷玉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把柄是您知道的?不需要您出面作证,只要告诉我,我自己去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是哪个府上的?”他问。
“安阳侯府。庶出。”
老人微微点头,像是在心里评估这个信息的价值。一个庶子,跟侯府有关系,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这种人,在权力的夹缝中生存,既有可能被打压,也有可能翻身。
“赵廷玉这个人,”老人缓缓开口,“最见不得人的事,不是收钱。是改卷子。”
苏怀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改卷子?”
“县试的卷子,糊名誊录之后,考官看不到考生的名字。但赵廷玉有办法——他在誊录之前,就在卷子上做暗记。比如在卷子的某个角落点一个只有他看得懂的小点,誊录的人是他的人,不会把这个点抄上去。等卷子到了他手里,他一看那个点,就知道是谁的卷子。”
苏怀瑾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儿子的卷子上,就有那个点。”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事后我找过誊录的书吏,他喝醉了酒说漏了嘴。但他第二天就不认了,我也拿他没办法。”
苏怀瑾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那个书吏,现在还在安阳县吗?”
老人摇了摇头:“去年年底就调走了。听说去了南方,不知道在哪个县。”
这条线索断了。但老人的话给了苏怀瑾一个重要的方向——赵廷玉在县试中作弊的手段,是在卷子上做暗记。
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赵廷玉确实用这种方法帮助某些考生,那他就能彻底扳倒这个副主考。
但怎么找证据?
苏怀瑾想起了刑部的那些案卷。在那些案卷中,有一起案件涉及到类似的舞弊手法,最后是通过比对不同考生的笔迹和卷面特征来定罪的。如果他能拿到赵廷玉主持过的几次县试的考卷,逐一比对,说不定能找到规律。
但考卷都在县衙的档案库里,他怎么可能拿得到?
苏怀瑾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李老先生,”苏怀瑾站起来,“多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不会透露是您说的。请您保重。”
老人摆了摆手,没有站起来送他。
“年轻人,”苏怀瑾走到门口时,老人忽然开口,“赵廷玉不是好惹的。你如果真的要对付他,一定要留好后路。”
苏怀瑾转过身,郑重地向老人行了一礼。
“学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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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苏怀瑾一句话都没说。
苏怀远走在他旁边,也不敢问,只是默默地提着灯笼照着路。
苏怀瑾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人说的那句话——“赵廷玉在卷子上做暗记”。
这是舞弊。这是违法犯罪。如果能拿到证据,赵廷玉不仅当不成副主考,还要坐牢。
但问题是,怎么拿到证据?
考卷在县衙,他进不去。誊录的书吏调走了,找不到人。李守义的证词不够——一个被打过的人说的话,在官府那里没有分量。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进入县衙档案库、能接触到历年考卷的人。
这个人,必须既有权限,又愿意帮他。
苏怀瑾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林文远的父亲——刑部的小官。
刑部虽然不直接管县试,但有权调阅地方考试的档案,如果怀疑有舞弊行为的话。当然,刑部不会因为一个庶子的一句话就去调档案。但如果有人能在刑部内部推动这件事……
苏怀瑾加快了脚步。
他需要跟林文远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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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怀瑾没有去族学,而是让苏怀远去国子监送了一封信给林文远。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有急事,今日午时,听雨轩见。”
他没有等太久。午时刚过,林文远就出现在听雨轩的门口。
“苏兄,出什么事了?”林文远的神色有些紧张。
苏怀瑾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开门见山地把赵廷玉的事说了——当然,他省略了王氏、二皇子和沈墨的部分,只说“我听说安阳县教谕赵廷玉在县试中舞弊,用暗记帮助某些考生,而且此人跟我嫡母有亲,恐怕会对我不利”。
林文远听完,脸色变得很严肃。
“你有证据吗?”他问。
“目前没有。”苏怀瑾说,“但我知道从哪里可以找到证据——安阳县衙的档案库里有历年县试的考卷。如果能比对那些考卷,就有可能找到暗记的规律。”
林文远沉默了片刻。
“你是想让我爹帮忙调阅那些考卷?”
苏怀瑾点了点头。
林文远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苏兄,”他终于开口,“我爹在刑部只是一个七品主事,没有权力调阅地方考试的档案。但……”他话锋一转,“刑部有一个规矩——如果收到正式的举报文书,就必须立案调查。一旦立案,调阅档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苏怀瑾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是说,”林文远压低声音,“如果你能写一份正式的举报文书,把你知道的事情写清楚,我爹就能把它递到刑部。只要刑部立案,调查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苏怀瑾的心跳加速了。
正式的举报文书。这是他在现代学过的“行政诉讼”的基本流程——通过正式的渠道,启动官方的调查程序。在大梁,这个机制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完善,但确实是存在的。
“但有一个问题,”林文远继续说,“举报文书需要实名。如果你实名举报赵廷玉,那你就彻底跟他撕破脸了。如果他最终没有被定罪,或者只是被轻轻罚了一下,他反过来告你诬告,你就完了。”
苏怀瑾沉默了。
实名举报。这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以一击致命;用得不好,伤的是自己。
但如果不举报,他就要在考场上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动手脚的副主考。在那种情况下,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林兄,”苏怀瑾说,“让我想一晚。明天我给你答复。”
林文远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苏怀瑾一个人坐在雅间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马车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