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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搜查

重生之我在大梁当讼师

天还没亮,苏怀瑾就醒了。

他其实一夜没怎么睡。每隔半个时辰就醒来一次,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又躺下。最后一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

他起身,像往常一样洗漱、穿衣,然后坐到桌前,翻开《孟子》,开始晨读。

今天是该读《孟子·尽心下》的日子。他默默地背了一遍,又默写了一遍,然后在纸上批注了几个理解上有困难的地方。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早饭是苏怀远送来的。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三哥,”苏怀远放下食盒,压低声音,“今天府里来了好多陌生人,我刚刚经过前院的时候看见了,都是衙门里的人。”

苏怀瑾端粥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衙门的人?”

“看不太清,但穿的好像是……顺天府的官服。”苏怀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在前院跟侯爷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就往后院去了。我听见有人说‘例行公事,请侯爷不要见怪’。”

顺天府。京城的地方官府,负责京城的治安和司法。苏怀瑾默默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天府的职能——管户籍、管刑名、管缉捕,权力不小,但一般不轻易进侯门府第搜查,除非是有了确凿的线索或者上峰的指令。

这件事,比他想的要严重。

“知道了。”苏怀瑾继续喝粥,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吃完早饭就回自己的屋子,别到处乱跑。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头。”

苏怀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三哥,”苏怀远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担忧,“你……你没事吧?”

苏怀瑾冲他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去吧。”

苏怀远走后,苏怀瑾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孟子》《大梁律例》、他的笔记、《县试历年考题汇编》——这些东西他都按照昨晚的计划,分成了三部分。

最不重要的几本旧书和笔记,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这是“诱饵”,如果有人来搜,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些,会觉得“不过如此”。

稍微敏感一些的东西,他塞进了那堆旧书中间。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把那堆书一本本抽出来翻,才能发现里面夹着的东西。

最敏感的东西——沈墨的信、秦观月的信、那块手帕——他贴身藏着,分成了三个不同的地方。一封在袖子的夹层里,一封在鞋底的暗格里,手帕则缝进了被褥的边角。

从昨晚到现在,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藏匿方式都用上了。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半个时辰后,搜查的人来了。

来的有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顺天府从六品的官服,面色严肃,目光锐利。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一胖一瘦,手里拿着铁链和锁——虽然没用上,但拿在手里就是一种威慑。

苏怀瑾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你就是苏怀瑾?”领头的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正是。”苏怀瑾行了一礼,“不知大人是……”

“顺天府推官周明。”官员报了名字,没有还礼,“有人举报你私藏禁书,勾结匪类,我等奉命搜查你的住处。你配合一下,不要乱动。”

苏怀瑾侧身让开门口:“大人请便。”

周明带着两个衙役走进屋子,开始搜查。他们翻得很仔细——掀开被褥,翻开每一本书,敲打墙壁,甚至趴在地上看床板底下有没有暗格。

苏怀瑾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搜查。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像一个被冤枉的人在等着看搜查结果,而不是一个藏了东西的人在紧张。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周明翻到了桌上那几本书,随手翻了翻,丢到一边。然后又去翻那堆旧书——苏怀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周明只是用脚尖踢了踢那堆书,没有一本一本地翻。

他的注意力不在书上,而在别的地方。

“你这屋子就这么大?”周明直起身,扫视了一圈。

“回大人,就这些。”苏怀瑾说。

周明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壁。实心的,没有暗格。他又走到床边,掀开褥子,在被褥上翻了翻——苏怀瑾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块手帕就缝在被褥的边角里,如果周明翻得再仔细一点,就能摸到。

但周明只是随手拍了拍被褥,然后转身对两个衙役说:“差不多了,走吧。”

苏怀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走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周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怀瑾。

“苏怀瑾,”他说,“你知道是谁举报你的吗?”

苏怀瑾摇了摇头。

“是你嫡母王氏。”周明说完,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苏怀瑾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不是他不想波动,而是他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周明在试探他。王氏不会蠢到用“举报私藏禁书”这种手段来对付他,因为如果真的搜出什么,苏家的脸面也不好看。王氏要对付他,会用更隐蔽的方式,而不是直接报官。

所以,要么周明在说谎,要么举报人另有其人,而周明故意说是王氏,想看看他的反应。

“学生不知。”苏怀瑾垂下眼睑,“学生平日里只读书,从不过问府中事。太太若是对学生有什么不满,学生自当反省。”

周明看了他几秒,冷哼一声,带着两个衙役走了。

苏怀瑾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重新整理被翻乱的屋子。

书归位,被褥铺好,桌子擦干净。一切恢复原状后,他坐到桌前,继续翻开了《孟子》。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周明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你嫡母王氏举报你的”。

如果周明说的是真的呢?如果王氏真的用了“举报”这个手段呢?那周明今天来搜查,就不是例行公事,而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在苏怀瑾的屋子里找到什么特定的东西?还是只是想吓唬他一下,让他自乱阵脚?

苏怀瑾想到了沈墨的那张纸条——“把不该有的东西藏好”。沈墨知道有人要来搜,而且是提前知道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沈墨在顺天府里有眼线,或者……这次搜查根本就是沈墨安排的?

这个念头让苏怀瑾的后背一凉。

如果这次搜查是沈墨安排的,那沈墨的目的是什么?测试他?看他会不会听话地把东西藏好?还是想通过搜查,给他传递某种信息?

苏怀瑾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从情绪的漩涡里抽离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判断。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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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苏怀远又来了。

“三哥,那些人走了。”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在前院看着他们出的门。走的时候,那个领头的跟侯爷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但侯爷的脸色不太好。”

苏怀瑾“嗯”了一声:“太太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苏怀远摇了摇头:“太太那边很安静,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但我听厨房的赵婶说,太太今天早上发了一通脾气,摔了一个茶杯。”

发了一通脾气,摔了一个茶杯。这个消息比任何直接的情报都有价值。如果王氏是举报人,她今天应该是得意的,等着看苏怀瑾被抓走的好戏,而不是发脾气。如果她没有举报,那她发脾气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

苏怀瑾在心里默默地更新了对这件事的判断。

“怀远,”他说,“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就当你什么都没看见。”

苏怀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怀瑾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顺天府。周明。王氏。沈墨。”

然后他在每一个名字下面都画了一条线,在线下面写了几个关键词。

周明——为什么亲自来?一个六品推官,不至于为了一个庶子的案子亲自跑一趟。要么是有人给了他压力,要么是他自己想来。

王氏——到底是不是举报人?如果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不是,周明为什么要提她?

沈墨——为什么提前知道消息?他的消息来源是谁?他通知苏怀瑾,是真的想保护他,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

苏怀瑾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不是藏,是真的塞进去。他现在需要这张纸来理清思路。

他拿起《孟子》,继续读。

这是他从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正常的生活节奏。如果因为一场风波就打乱了所有的计划,那就是中了别人的计。

下午,苏怀瑾照常去了族学。

周先生讲的还是《孟子》。苏怀瑾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偶尔举手问一两个问题,跟平时一模一样。

族学里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消息传得很快,顺天府来搜查的事,估计已经传遍了整个侯府,甚至可能已经传到了府外。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但没有一个人敢直接问他。

苏怀瑾不在乎。他继续上课,继续做笔记,继续问问题。

课间的时候,赵元启走到他面前。

“苏怀瑾,”赵元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听说顺天府的人去搜了你的屋子?你该不会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苏怀瑾抬起头,看着赵元启的脸。那张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了。

“赵兄,”苏怀瑾不紧不慢地说,“顺天府的人搜了我的屋子,什么都没搜到。你好像很失望?”

赵元启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他讪讪地说,“我只是关心你。”

“多谢关心。”苏怀瑾低下头,继续看书。

赵元启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他想说什么,但苏怀瑾已经不看他了,他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太刻意了。最终,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怀瑾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赵元启今天的反应,太积极了。一个正常人在听到别人被搜查的消息后,最多在背后议论几句,不会主动跑到当事人面前去说“听说有人搜了你的屋子”。赵元启这么做,要么是他太蠢,要么是他太急了。

而太急,往往意味着心虚。

苏怀瑾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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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怀瑾正准备熄灯睡觉,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墙外扔了一颗石子。

苏怀瑾警觉地坐起来,侧耳倾听。又是两声轻响,一短一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下,院墙上蹲着一个人影,朝他招了招手,然后跳了下去。

苏怀瑾犹豫了一瞬,然后穿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院墙不高,他翻过去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这具身体的体能实在太差了,他得找个时间锻炼一下。

墙外站着一个人。月光照在他脸上,苏怀瑾认出了他。

秦观月。

“秦大人?”苏怀瑾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

秦观月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看起来跟白天那个文质彬彬的翰林编修判若两人。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拉着苏怀瑾往小巷里走了几步。

“今天顺天府的人去搜你的屋子了?”秦观月开门见山。

“是。”

“搜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搜到。”苏怀瑾说,“我把该藏的东西都藏好了。”

秦观月点了点头,神色略微松弛了一些。

“你知道是谁让顺天府去的吗?”他问。

苏怀瑾摇了摇头。

“是二皇子。”秦观月的声音压得极低,“二皇子的幕僚给顺天府递了话,说安阳侯府有人私藏禁书,勾结匪类。顺天府不敢怠慢,就派人去了。”

苏怀瑾心头一震。二皇子。那个在原书里最终造反的大反派。他为什么要对付一个侯府的庶子?

“沈公子让我来告诉你,”秦观月继续说,“这件事还没有完。二皇子既然注意到了你,就不会轻易放过。你最近要格外小心,不要再露出任何破绽。”

“可是……”苏怀瑾皱了皱眉,“我一个庶子,二皇子为什么要对付我?我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

秦观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有没有想过,”秦观月缓缓开口,“二皇子注意到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那个人?”

苏怀瑾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你是说……沈公子?”

秦观月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怀瑾忽然明白了一切。

二皇子注意到了沈墨。而沈墨最近跟一个侯府庶子有过接触——在族学里,在国子监的文会上。以二皇子的情报网,这些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派人搜查苏怀瑾的屋子,不是为了找什么禁书,而是想看看沈墨跟这个庶子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如果搜出了沈墨的信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二皇子就有了攻击沈墨的把柄。

这是一场针对沈墨的试探,而苏怀瑾只是被当成了敲门砖。

“沈公子说,”秦观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塞到苏怀瑾手里,“从今天起,暂时不要再联系他。你和他之间的所有往来,全部中断。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怀瑾接过信,没有拆开。

“秦大人,我想问一句。”他说,“沈公子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一个庶子,没有什么价值。他冒着被二皇子盯上的风险来帮我,图什么?”

秦观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本人。”秦观月说,“但我不妨告诉你——沈公子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帮你,一定是因为他觉得你将来能帮他更大的忙。”

苏怀瑾沉默了。

秦观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记住,今晚你没有见过我。”

说完,秦观月转身走进了小巷的阴影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怀瑾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信封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韬光养晦。”

沈墨的字迹。

苏怀瑾将纸条折好,贴身收起来,然后翻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韬光养晦。隐藏锋芒,等待时机。这是他穿越以来,收到的最重要的四个字。

他太急了。从族学里反驳赵元启,到文会上发表言论,再到跟沈墨建立联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节奏,但他忘了,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是一个人在走棋,你的每一步都在被别人解读、利用、反击。

二皇子注意到了他。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但至少,他知道了对手是谁。

苏怀瑾闭上眼睛。

从明天开始,他要做一个真正的“韬光养晦”的人。

不多说话,不少说话。不张扬,不怯懦。让人看不透,猜不到,想不明白。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新规则。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到了西边。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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