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世间情  原创小说     

浅叙人间清欢

世间何为情

深秋转初冬,气温一日低过一日,京城褪去秋日的金黄,草木渐渐凋零,早晚寒风刺骨。丰收的喜悦尚未散去,城中百姓开始筹备冬日物资,囤粮、置寒衣、修缮屋舍,有条不紊地迎接寒冬。秦若与李昇的幼子日渐长大,如今已能稳稳行走,口齿也愈发伶俐。夫妻俩秉持秦家、李家两代忠良的家风,每日教导孩童启蒙典籍、做人道理,忠良风骨在潜移默化中代代传承。

每日清晨天刚亮,李家宅院的书房便会传来朗朗童声。李昇端坐案前,手持启蒙书卷,一字一句耐心教导。他不讲浮华辞藻,只传授忠义、仁厚、勤俭的立身之本。秦若则在一旁打理家事,偶尔走到书房门外,听着父子二人的对话,眉眼间满是温柔。历经十余年黑暗磨难,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孩子能生在光明之中,承袭先辈正气,一生平安顺遂。

这日休沐,商舒兰、顾铭朝、商厉一同前来探望。众人踏入庭院,便看到幼子正捧着书卷诵读,神态认真,小小年纪便有几分沉稳气度。商厉走到孩童身前,笑着弯腰:“小小年纪,读书刻苦,颇有你祖父与外祖父的风骨。”

孩童认得几位长辈,乖巧行礼,礼数周全。秦若笑着上前:“孩子自小在市井与学堂旁长大,耳濡目染,倒是比同龄孩童懂事许多。” 众人齐聚厅堂,围坐闲谈。谈及孩童教养,李昇正色道:“父辈蒙冤而死,一生坚守清正。我不求孩子将来做大官、享荣华,只愿他一辈子心怀善意,行事坦荡,无愧于天地良知。”

商厉连连赞许:“此言正是忠良之本。家风传承,不在于权势财富,而在于心性风骨。”

厅堂之内气氛温馨,笑语连连。顾铭朝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眼中满是艳羡。秦若与李昇绝境相守,如今儿孙绕膝,烟火圆满;商厉有女承欢,家族安稳。而自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王府辽阔,却始终少了一份寻常暖意。

闲谈间隙,秦若借着送茶的机会,走到商舒兰身侧,低声问道:“姐姐,冬日将至,府中事务繁杂,你与王爷日日共事,心境可有变化?一年又一年,一直这样僵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商舒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心境稍有变化。看着孩子承继家风,看着百姓安乐,我心中便已满足。”

“可王爷的执念,一日深过一日。”秦若轻叹,“他没有逼迫,却一直在等候,这般漫长的煎熬,对他而言也是折磨。”

“我知晓,我也在试着改变。”商舒兰语气平淡。

二人的低语被顾铭朝隐约听到,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的执念,连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自己依旧无法放下,只是听到她这句话,心中窃喜。

众人待到午后方才散去。商厉返回将军府处理边关文书,顾铭朝与商舒兰结伴走在回城的街巷上。寒风卷起枯叶,在空中盘旋飞舞。

“冬日临近,京营要加强城防,边关也要增派巡查。”顾铭朝率先切换到公务话题,“寒冬是匪盗、外敌活跃的时节,防务不可松懈。”

“我已命府中暗卫联动各地县衙,排查城郊流民与可疑人员。”商舒兰应声,“粮食、寒衣也已分批运送到边关与贫苦村落,确保百姓、将士安稳过冬。”

二人谈论防务、民生,配合依旧天衣无缝。走到王府门前,即将分道去往东西两院时,顾铭朝停下脚步:“方才在李家宅院,听到你与秦若的谈话。我知晓我的执念让你为难,也让旁人议论。”

“我从不在意旁人议论。”商舒兰道。

“可我在意你的感受。”顾铭朝目光真挚,“我无数次想过放下,回归纯粹的同僚关系。可每当看到你,过往的点点滴滴便会涌上心头。年少一见倾心,婚后步步犯错,后来并肩破局……这些经历,早已刻入心底。我试着后退,却做不到彻底远离。”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执念,坦言内心的挣扎。

商舒兰沉默许久:“执念如同藤蔓,缠绕久了,便会生根。可藤蔓再繁茂,也挡不住前路的风雨,依然会新生。”

“我早已将大半精力放在国事之上。”顾铭朝苦笑,“唯独对你,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简短对话过后,二人各自归院。王府重门紧闭,院内两条小径,通向两处居所,如同两条难以交汇的平行线。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寒冬正式降临,风雪接连不断。京城气温骤降,边关更是冰封千里。商厉、顾铭朝、商舒兰三人分工明确:商厉坐镇边关,抵御风雪与外敌;顾铭朝统筹京畿防务、巡查城内治安;商舒兰负责赈灾、分发寒衣、救治冻伤百姓。

风雪天里,二人依旧每日在朝堂、公堂相见。处理公务时,严谨默契;公务结束后,礼貌道别,互不打扰。顾铭朝偶尔会借着送物资、禀报防务的机会,前往舒兰居,有时只是站在廊下片刻,说几句公事便离开,不敢过多逗留,生怕引起对方反感。

他的执念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浮沉:有时看到对方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心疼,想要上前照料;有时看到对方淡然的神态,又默默收回脚步,选择远远守护。前进与后退反复拉扯,内心始终不得安宁。 商舒兰也察觉到对方的克制。她心中有感激,却不知如何说出口,她明白对方的挣扎。冬日风雪漫天,王府之内,两人的心境也跟着起起落落。

一日大雪,整座京城银装素裹。商舒兰带着侍女前往城外粥棚赈灾,返程时路遇风雪受阻。恰好顾铭朝巡查城防路过,见状立刻命护卫腾出马车:“风雪太大,徒步难行,乘我的车回府吧。” 盛情难却,商舒兰只得登车。车厢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一路沉默,唯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风雪落满王府庭院,院内兰草覆雪,寂静无声。稚子的欢声笑语、市井的烟火、朝堂的喧嚣都隔在了高墙之外。有人执念浮沉,有人静守本心。冬日漫长,岁月还在继续,那份悬而未决的情感,依旧在风雪之中,不见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