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北齐全境迎来大丰收。放眼南北州县,金黄的麦田连绵千里,桑林郁郁葱葱,蚕茧堆积如山。经过数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再加上官府分发良种、修缮水利、劝农施教,饱受战乱与权谋之苦的北齐,终于迎来了五谷丰登、农桑两旺的盛景。
圣上龙颜大悦,下旨命朝中重臣分赴各地巡查丰收实况、督办粮食收纳、安抚务农百姓,商舒兰主动牵头,联合户部官员巡访南北各大产粮区与桑蚕之乡。
连日奔波在外,商舒兰足迹遍布数十个州县。她每日清晨出发,深入田间地头查看收成,走访农户询问生计,核查粮仓储备,日落才返回临时行馆。风吹日晒之下,她原本白皙的面容添了几分浅淡麦色,眉宇间却始终带着沉稳从容。
随行的侍女绿衣看着她日夜操劳,忍不住劝道:“王妃,您连日奔波,连轴转了十余日,不如在城中休整几日,让户部官员代为巡查吧。” “如今丰收是举国大事,农户一年的辛劳都在此刻。”
商舒兰立于麦田之中,望着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身为护国夫人,亲历丰收,才能真正知晓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躲在官府之内,看到的永远只是文书上的数字。” 绿衣暗自叹服,不再多言。
一路走来,所见皆是喜乐:农夫收割谷物时欢声笑语,桑农采摘桑叶手脚麻利,村落里家家户户粮仓充盈,孩童在晒谷场上追逐嬉闹。战乱的阴影彻底散去,人间烟火愈发浓郁。
这日午后,商舒兰一行人行至中部桑蚕大县。此地桑林万亩,是北齐丝绸、锦缎的主要产地。当地县令率乡绅、蚕农早早在路口迎接,一路陪同巡查。走入桑田,只见妇人、少女结伴采摘桑叶,手法娴熟;蚕房之内,雪白的蚕茧层层堆叠,一派兴旺。
巡查间隙,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仪仗简约,并非官府大排銮驾。待到近前,商舒兰看清为首之人,微微一怔——竟是顾铭朝。原来圣上同时下旨,命他巡查京畿周边粮仓与边防屯田,二人竟在此地偶遇。
顾铭朝看到麦田旁的身影,脚步下意识加快。多日未见,她褪去王府的华贵,一身简便布裙,立于田垄之间,气质依旧清雅,却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一路巡查至此,辛苦了。”他走上前,语气里的关切不加掩饰。 “王爷也在巡查屯田?”商舒兰拱手行礼,回归公务姿态,“京畿粮仓与屯田情况如何?”
二人自然而然地聊起公务,从粮食收纳、粮价管控,谈到水利维护、来年春耕规划,条理清晰,见解一致。周遭官员、农户见状,纷纷赞叹二人同心为国,是朝堂之幸。
巡查结束,当地县令设宴款待两位重臣。宴席设在乡野别院,菜式皆是本地农家特色,质朴鲜香。席间众官员轮番敬酒,谈论丰收盛景,气氛热烈。宴席过半,众人识趣地留出空间,让二人单独闲谈。 庭院之内,秋风吹过,带来桑叶的清香。“我知晓你一心为民,可也要顾及身子。”顾铭朝率先开口,“十余日连轴奔波,寻常男子都难以承受,何况你一介女子。后续巡查,我可调派官员分担,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多谢好意。”商舒兰婉拒,“各司其职,我分内之事,自当做好。”
顾铭朝眼中掠过一丝敬佩:“你觉的如今的景象怎么样?”
“如今举国丰收,百姓安乐,朝堂安稳。”商舒兰迎上他的目光,望向院外的桑林,“守好这份太平,便是你我最大的分内之事。”
“没有其余的话?”顾铭朝轻笑一声。
商舒兰转头正视他,“你心怀国事,我心有百姓。如今这样,相安无事,携手治国,未必不是最好的状态。”
这番话坦诚至极。她说出了现状。顾铭朝沉默许久,终是缓缓点头:“我懂了,你在外巡查,万事小心。边关虽已安定,仍有零星匪盗流窜,务必加派护卫。”
“我知道。”商舒兰颔首。 简短交谈后,二人再度回归众人之中。表面上依旧是默契无间的同僚,私下里依旧是咫尺天涯的距离,二人不知该如何打破如今的局面。宴席散去,二人各自带队,分道前往不同州县继续巡查。
数日后,南北巡查全部结束,众人陆续返回京城。全城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街头粮行堆满新粮,布庄绸缎琳琅满目,物价平稳,市井愈发繁华。秦若与李昇也趁着丰收时节,走访城南邻里,给贫苦街坊送去米面蚕茧。二人夫妻恩爱,幼子绕膝,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成为京城人人艳羡的寻常幸福模样。
商厉从边关赶回京城,召集核心重臣汇总巡查结果。朝堂之上,众人逐一奏报丰收、屯田、边防情况,一派欣欣向荣。议事结束后,商厉单独留下女儿与顾铭朝。 他看着二人并肩而立、举止得体的模样,长叹一声:“你们二人,能力匹配,心性相当,携手治国相得益彰。只是私下相处,终究太过生分。舒兰,为父知晓你心中芥蒂,可铭朝数年悔改,天地可鉴。你当真打算一辈子如此吗?”
商舒兰垂眸:“父亲,我如今活得很安稳。有家族、有百姓、有家国相伴,我已和顾铭朝明说,试着相处一下。”
顾铭朝也开口:“岳父,我尊重她的选择。无论何种相处模式,我都会守着她,守好北齐。”
商厉看着二人各执一词,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也不再过多逼迫,只是叮嘱二人相互扶持,共守江山。
走出将军府,夕阳西下。顾铭朝与商舒兰并肩走在长街上,一路行人往来,皆是笑脸。丰收的喜乐笼罩整座城池,可两人的心境,却冷暖自知。
旁人看到的是高官厚禄、地位尊崇、并肩辅政的风光;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一个怀揣执念苦苦等候,一个带着旧痕刻意疏离。人间烟火再暖,也暖不透心底那份纠结;盛世再繁华,也填补不了情感里的空缺。
回到萧王府,二人分赴东西两院。偌大的王府院落相连,却如同两座独立的庭院。白日一同处理公务,夜晚各自安歇,每日重复着相似的生活。
夜深人静,商舒兰独坐窗前,望着窗外一轮秋月。丰收的景象历历在目,百姓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她为这份国泰民安感到欣慰。可静下心来,难免也会感到一丝孤单。她不恨了,却也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局面,卡在中间的状态,日复一日,冷暖唯有自己知晓。
另一处院落,顾铭朝凭栏望月。丰收带来举国欢腾,他本该满心欢喜,可心底那处空缺始终无法填满。他守着王府,守着朝堂,守着想要守护的人,却始终走不进对方的心门。
农桑丰登,国泰民安,北齐走到了最安稳的盛世。可王府之内,两人的心境一冷一热,亦或是同处寒凉。这份无人能解的冷暖,伴随着丰收的烟火,在岁月里静静延续,不知何日才能迎来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