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重新登录后，那条热搜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关的话题也被彻底清空，就连一些营销号提前保存的截图，都被打上了“404”的水印。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望着车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苦涩地笑了——这果然是国坤集团的手笔，干净利落，雷厉风行，像极了那个在视频里为晶晶挡开人群的男人，强大而可靠，能够为她遮风挡雨。

车窗外，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车灯划破夜色，载着归心似箭的人们奔向各自的目的地，而他的这场漫长等待，终究成了一场空。偌大的服务区，只剩下他和这辆黑色的SUV，在无边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原来“大宴群臣”就是孟宴臣……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脑海中骤然炸开，于途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骤然收紧，泛出骇人的青白。

难怪他在高速公路休息站从午后等到暮色四合，从最初的从容等待到后来的焦躁踱步，直到最后连夕阳的余晖都隐没在地平线下，也始终没见乔晶晶的身影。

原来她是坐了孟宴臣的车离开的，那个在她生命里占据着特殊位置的名字，此刻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他的心脏。

那些深夜里在王者荣耀游戏界面闪烁的熟悉ID，那句看似随意却意有所指的“来者犹可追”，全都是他。

他那天狠下心拒绝她，难道就是为了用这种方式彻底切割，换一个所谓的“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局吗？于途的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悔恨与不解。

于途机械地划开微信界面，指尖在乔晶晶那个熟悉的卡通头像上悬停了许久，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既渴望触碰又害怕被灼伤。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听筒里传来单调而冗长的“嘟嘟”声，像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他空荡而焦灼的心上，直到冰冷的忙音响起，宣告着无人接听的结果。

他不甘心地深吸一口气，调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直接拨打过去，然而，忙音再次无情地响起，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所有的期盼与话语都隔绝在外。

她就这么讨厌自己吗？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于途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

忽然，他想起乔晶晶之前提过，这个周末要回宜兴陪父母。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房。他现在就回宜兴，守在她家小区门口也好，堵在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也罢，就算是在她父母家楼下等到天亮，总能等到她的。

这一次，他不想再顾虑什么航天梦与现实的差距，不想再用“不合适”当借口，他是真的很喜欢晶晶，喜欢到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去争取那一丝可能。

王者荣耀年度庆功宴设在城中最奢华的七星级酒店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倾泻而下的星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醇厚香气与各种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交织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味道。乔晶晶刚刚结束星光大赏的红毯环节，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高定礼服，在万众瞩目下完成了签名与采访，便匆匆赶回化妆间，准备换下这身繁复的拖尾礼服。

镜中的女孩在化妆师的帮助下卸下浓妆，露出了原本清丽的容颜。她换上之前精心挑选的一字肩蓝色吊带西装——这件西装采用了中性化的设计，线条利落，却被她别出心裁地当作连衣裙来穿。西装的长度恰好到大腿中部，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里面搭配了一条白色安全短裤，既保留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飒爽，又不失女明星特有的灵动与性感。

她对着镜子轻轻转了个圈，仔细检查裙摆是否有褶皱，肩带是否滑落，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拿起那个镶嵌着碎钻的精致晚宴包，和经纪人玲姐、助理小朱一同乘车前往庆功宴现场。

宴会厅内早已是衣香鬓影，人声鼎沸。游戏行业的大佬们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知名主播们则打扮得时尚前卫，吸引着周围的目光；合作方代表们也面带微笑，穿梭于人群之中，与相熟的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乔晶晶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刚与几位王者荣耀项目组的负责人寒暄完毕，眼角余光便瞥见一个熟悉又令人不适的身影。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玲姐竟然从未告诉过她，苏冶那个总爱故作姿态、令人心生厌烦的人也会出席。

苏冶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她，他端着一杯香槟和一杯看起来像是果汁的无酒精饮料，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迷人、实则油腻的笑容。

乔晶晶尽管内心十分不情愿，甚至有些反胃，但碍于王者官方高层都在场，不便当面失和，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快，强忍着不适，接过他递来的那杯无酒精饮料。

“好久不见，晶晶。”苏冶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磁性，听起来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她裸露的肩头流连，带着一种令人反感的审视。

“……好久不见，苏总。”乔晶晶刻意加重了“苏总”二字，语气疏离得像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商业伙伴，她甚至懒得去看他的眼睛。

她对这种虚伪的寒暄感到极度厌烦，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但苏冶显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酸溜溜地说道：“我很好奇，当年你突然跟我分手，是因为孟总，还是肖总？或者是那天在你家楼下碰到的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中同学？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能和那两位总裁都搭上关系，怎么当初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不介绍一下呢？”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嫉妒，仿佛她是什么攀附权贵的拜金女，靠男人上位。

此时二楼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乔晶晶却不以为意，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淡淡说道：“苏总还记得当年您对我说过什么吗？您当时说，您家里人觉得我这个演员职业抛头露面，不够体面，配不上您，让我立刻退圈回家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地做您的苏太太。

我当时是怎么回复您的？我说，巧了，我家人也不喜欢投行这种天天熬夜、压力巨大、风险又大的行业，觉得太不稳定，怕我跟着您受苦。”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苏冶，“苏总恐怕是贵人多忘事，忘记了当初是您自己带着优越感，一脸施舍般地提出分手，现在反倒来污蔑我？不知道我公司的律师函，能不能帮苏总好好回忆一下当初的细节呢？比如您当时说的那些侮辱我职业和人格的话，我们这里可是有录音的。”

苏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却依旧不死心，试图挽回些什么：“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其实那天我去你家找你，是想跟你解释的——我前女友看到了我手机里保存的你的王者视频，所以才闹了误会，不是我的本意。

我当时保存那些视频，真的是因为觉得很有趣，你不知道，那天你打的比赛有多精彩，简直让我刮目相看……”他试图用回忆来缓和气氛，见乔晶晶依旧不为所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又抛出了自以为诱人的诱饵，“既然你现在是单身，有没有兴趣重新开始？当然，是和我这个旧人，我们毕竟有过一段感情。”

乔晶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嘲讽：“苏总，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嗯？”苏冶以为她终于松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她的下文。

“您当初让我退圈嫁给您的时候，是真心想要娶我吗？”乔晶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人心最深处，“我以前和苏总在一起的时候，是认真的，是奔着未来去的。但是当您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彻底明白了——您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和您同等的位置上。

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个需要依附您、为您放弃事业、在家乖乖听话的附属品，一个满足您大男子主义的工具。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这种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注定了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完，乔晶晶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她转身潇洒地走向甜品区，留下苏冶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身后突然传来苏冶恼羞成怒的谩骂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紧接着是众人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