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也这么想。”乔晶晶赞同道，语气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以后啊，我要等别人来追我，不想再倒追了，倒追太折腾人了，身心俱疲，我才不要那么委屈自己呢。”

“你会等到的。”孟宴臣的语气异常坚定，仿佛在做出某种郑重的承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你的新年祝福哦，”乔晶晶笑着说，声音像清脆的风铃，“也祝你遇到自己喜欢，并且也喜欢自己的人，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喝喜酒，我要包个大红包。”

“……谢谢。”孟宴臣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才轻声说道。

“不客气呀。好啦，不打扰你了，我去帮小朱打扫卫生，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地上都是灰烬。”乔晶晶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小朱，小朱正拿着吸尘器仔细地清理着地上的纸灰，说道。

“好，晚些再聊。”

“嗯，晚些再聊。”乔晶晶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她起身走向小朱，帮忙一起收拾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温暖而美好，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夜幕低垂，上海浦东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涌动，空气中交织着旅途的疲惫与重逢的期待。

于途拖着略显陈旧的银灰色行李箱，轮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刚走出到达口，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朋友圈动态推送赫然映入眼帘。

是乔晶晶半小时前更新的九宫格照片，画面中央，跳动的橘红色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一沓厚厚的纸张——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米黄色信笺，边缘微微泛黄，正是自己写给她的那些信。火苗窜起的瞬间，照片仿佛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连空气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道，让他鼻腔一阵发酸。

照片配文引用了《论语·微子》中的名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字字清晰，却像重锤般敲在于途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站在人潮涌动的接机大厅中央，周围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而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那几个字如同根细细的银针，精准地刺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那些信，如今被原封不动地付之一炬，连灰烬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难道自己，就是那个“不可谏”的往者？那“犹可追”的来者，又会是谁？

他的视线茫然地掠过候机厅商铺外墙，巨大的广告牌上，乔晶晶代言的奶茶广告正对着他露出甜美的微笑，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遥远而疏离。

她早已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站在璀璨的舞台中央，接受着无数人的追捧与喜爱，而他，才刚刚在心底确认这份迟来的心动，却好像已经错过了通往她世界的末班车，只能在原地徘徊，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旋律打破了他的怔忪，屏幕上跳动着“关在”的名字。

于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好友关在急促而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于途！你赶紧来趟市局！出大事了！有人冒充你去晶晶酒店闹事！”

“什么叫有人冒充我？”于途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机场大厅里嘈杂的广播声和人群的喧闹声让他听不清细节，不得不提着行李箱快步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靠近一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起降的飞机。

关在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详细解释：“昨天下午，有个男人自称是你，非要进晶晶的房间，被酒店保安拦下后，他就在大堂大吵大闹，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警察劝诫之后，他今天竟然又出现在酒店附近徘徊！最诡异的是——”关在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和凝重，“酒店监控显示，那人和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就连你左眉角那颗不太明显的痣，位置都分毫不差！警方现在需要你去做个DNA比对，具体地址我已经发你微信了，你赶紧过来！”

“……好。”于途挂断电话，望着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涩。

关在在电话最后那句带着鼓励的“加油，兄弟，这也许是个机会”，此刻听来却像一句沉重的谶语，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真的还有机会吗？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反复滑动，屏幕上的名字一个个闪过，最终停留在“玲姐”的对话框——玲姐是乔晶晶的经纪人，也是他为数不多能联系到晶晶的途径之一。

他犹豫了许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又放下，终于鼓起勇气，输入一行字：“玲姐，晶晶回宜兴的时候，我可以做司机送她吗？”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像擂鼓一样。

他们的老家都在宜兴，那座飘着淡淡茶香的江南小城，那里有他们共同的回忆，或许能成为重新连接彼此的纽带，或许能给他一个弥补过去的机会，让他有机会当面说清楚当年的不告而别。

半小时后，玲姐的回复跳了出来，简短而客气：“不好意思，晶晶今年在宁波过年，就不麻烦你了。”

于途盯着屏幕，瞬间愣住了，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知道晶晶每年都会去宁波的孟家拜年，那是她母亲的亲戚家，但往年都是当天往返，从未在那里过过年，今年却要在那里过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只无力地敲出“……不好意思，打扰了。”发送出去后，他颓然地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放下手机，他打开导航软件，沿着沈海高速仔细查看上海到宁波的路线。地图上的每一个服务区的名字，都被他一一标红——既然不能同行，至少让他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她平安到达也好，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在警局配合采集完血样已是深夜，于途在附近的酒店短暂休息了几个小时，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下午便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准时出现在了从上海到宁波的第一个服务区。

傍晚的夕阳给白色的休息区屋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他买了杯热咖啡，坐在驾驶座上，视线紧紧盯着服务区入口处的车牌识别系统，生怕错过任何一辆车。

根据晶晶工作室之前发布的行程，她今天下午应该会出发前往宁波，可直到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殆尽，服务区的车辆渐渐稀少，他也没看到那辆熟悉的保姆车驶入服务区。

难道玲姐真的骗了他？还是行程临时有变？于途烦躁地刷新着微博，试图寻找任何关于乔晶晶行程的蛛丝马迹。

突然，一条鲜红的“爆”字热搜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颤抖着手点开那条热搜。

画面是某酒店宴会厅的角落，光线有些昏暗，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乔晶晶的身影，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突然从人群中走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径直来到她面前，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晶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手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两人并肩快步穿过人群，消失在镜头之外。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讨论刷屏：

“孟宴臣？是那个国坤集团的孟总吗？他怎么会和晶晶在一起？”

“昨天国坤集团还发声明说只是受付董所托照顾晶晶，今天就公然牵手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现场有人爆料！晶晶当时正被一个油腻的中年总裁骚扰，拉着她的手不放，孟宴臣直接端起桌上的红酒泼他头上了！还特别霸气地说‘脑子和嘴巴都该洗洗’！太帅了！”

“更正一下！是晶晶先怼完那个总裁，说‘请您自重，我的手不是谁都能碰的’，正准备走的时候，孟总才出来补刀的！姐姐好飒！孟总也超有男友力！”

于途的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正想往下滑动查看更多评论，微博却突然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