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喝点”戴沐白无奈
“我没喝多!”方梨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低头找自己的杯子,发现杯子在她左手边,她往右边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是朱竹清伸手把杯子塞进了她手里。她抬头冲朱竹清笑:“竹清你最好了。”
朱竹清看着她歪歪扭扭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史莱克学院之前,她的世界里没有“朋友”这个词,只有家族的期望和冷漠的规矩。方梨她不一样,她干净的就像雪山之巅的一片雪花,不,似乎想起她不要命的打法,她应该是一朵大红花,像是被自己想的逗笑了朱竹清勾了勾唇。反正自己很喜欢她就行了。
“少喝。”朱竹清只说了一个词。
方梨冲她做了个鬼脸,转过头去找别人说话。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所有人,忽然定格在唐三身上。他正端着麦酒,安静地坐在她斜对面,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三哥,”她喊他,声音比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轻了几分,软了几分,像是在撒娇又不自知,“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桌上清醒的人已经不多了——戴沐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朱竹清安静地坐在角落,宁荣荣还在喝,越喝越清醒。方梨这一问,让桌上安静了一瞬。
唐三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一坐下,方梨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整个人往他的方向倾了倾,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举着空杯子,认真地说:“这个酒,是甜的。三哥你尝尝。”
“你喝多了,小梨。”唐三的声音很轻,伸手想抽走她手里的空杯子。
方梨把手往身后一缩,瞪着他。那双眼睛里水雾朦胧,瞪人的力度和一只撒娇的猫差不多:“我没有!我才喝了四杯。”
“五杯。”唐三纠正她。
方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下一撇,那个委屈的表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又被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取代了。她往前凑了凑,脑袋离唐三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三哥,”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厉害。你把那个蜘蛛女用蛛网缠住的时候,我在天上看着——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唐三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方梨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她自顾自地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而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搭在了他肩头,借着力道往前一探——她原本大概是准备凑近跟他说一句悄悄话。可是醉意让她的动作失了准头,她的唇角从他的嘴角擦过,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桃花瓣,带着蜜桃酒甜丝丝的气息。
时间在那一个瞬间停了一下。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温度和甜香。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醉酒之后失去平衡的动作,可心跳不归理智管。
方梨退回去的时候,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碰到了什么。她歪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嘟囔了一句“三哥你脸好红”,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抵在了他的锁骨上,眼睛闭上了。
唐三僵硬地坐着。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蜜桃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他能听见她的呼吸。轻缓的,均匀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口上。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他闭了闭眼,然后在那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个吻落在她的刘海上,轻得像是风掠过水面。他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
宁荣荣端着她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酒,目光从杯沿上方瞟过来,把这一幕收进了眼底。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把视线移开,继续喝她的酒。
戴沐白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朱竹清垂着眼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从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戴沐白一下。戴沐白没有反应,像是已经睡着了。宁荣荣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觉得今晚这顿酒,大概是这辈子喝过最有意思的一顿。
唐三把方梨打横抱起来。她很轻,喝了酒之后整个人软软的,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平稳,已经彻底睡着了。他抱着她走到小舞身边,把两个人并排放在一起,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们身上。
他直起身。餐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方梨的脸上。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绯红,嘴角那个梨涡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消失,像是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她的呼吸均匀而轻缓,嘴唇微抿着,就是刚才不小心擦过他嘴角的那双嘴唇。
唐三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他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餐厅。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点温度早就散了。可他还能感觉到。不是嘴角的温度——是心跳。那一瞬间的、失控的、怎么也压不回去的心跳。
第二天清晨,方梨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小舞姐,”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小舞正坐在床边梳辫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你记得什么?”
方梨认真地想了想:“果酒很好喝。荣荣哭了,我给了她手帕。小舞姐你压在我背上睡着了。戴大哥说下次教我拳法。胖子哥说要给我找遍索托城的果酒。”她顿了顿,皱了皱鼻子,“其他的不记得了。”
小舞的嘴角抽了抽。她昨晚虽然醉得快,但倒下去之前看到的东西可不少——她家小梨拽着三哥的袖子不放,凑在人脸上说话,还栽进人怀里睡着了。但这些她都不打算说。她只是笑着捏了捏方梨的脸:“没什么,你喝醉了话特别多,笑了一整个晚上,可爱死了。”
方梨的耳根又开始泛红,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小舞拖长了语调,开始编第二根辫子,“你夸遍了所有人。夸戴大哥威风,夸小奥香肠好吃,夸胖子火焰好看,夸荣荣漂亮,夸竹清厉害,夸我辫子长。你还夸了三哥——说你三哥特别厉害。”
方梨的脸彻底埋进了被子里。
与此同时,唐三在天台上修炼紫极魔瞳。晨光正从东方亮起来,他的眼睛望着那片紫金色的朝霞,但目光是空的。
昨晚的事,他没有忘。她唇角擦过他嘴角的温度,她额头抵在他胸口的重量,她头发上淡淡的蜜桃香。还有他把外衣盖在她身上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夜风把不该有的心思吹散了一些,但没有吹干净。
他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她只是喝了酒,变得比平时活泼,爱笑爱说话,会拽着他的袖子不放,会说“三哥你坐近一点”。她对他没有别的意思——她的眼睛太干净了,那些亲近是醉酒后毫无防备的撒娇,是把他当成了最亲近、最不需要设防的人。可他不是。他清醒着。清醒地看着她凑过来,清醒地感觉到心跳漏的那一拍,清醒地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心底的悸动告诉他那不是对妹妹的感觉,他知道不是。
唐三垂下眼帘,把紫极魔瞳的心法重新默念了一遍。第一遍,没念完。第二遍,错了一句。第三遍,他终于把所有杂念都压回了心底,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他收功起身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那里,昨晚,被蜜桃酒的味道轻轻擦过。
今天的训练照常。方梨在食堂碰到唐三的时候,冲他弯了弯眼睛,喊了一声“三哥早”。唐三端着粥碗,点了点头,回了句“早”。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在方梨转身去拿馒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触及她耳后多停了一瞬。那里有一缕头发翘起来了,大概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压的。
她抬头跟小舞说今天的粥比昨天的好喝。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唐三知道。他把粥碗端起来,遮住了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