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梨低头看了看她,语气很平静:“不放。”
“你把我吊在这儿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放我下来,我们正面打!”
方梨看了她一眼:“你在上面,就放不了蛛网了。”
“你放屁!等我挣开了——”
“你挣不开。”方梨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不是在挑衅,是真的这么认为,“我试验过。风缚的受力极限,三哥帮我测的。你不是力量型,挣不开。”
妖艳女子挣了挣,没挣开,气得咬牙切齿:“……那你打算把我吊到什么时候?”
“到三哥需要我放你的时候。”
妖艳女子闭了闭眼。她二十五了,被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吊在天上当风筝放。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你叫小梨?”
“嗯。”
“小丫头,姐姐记住你了。以后别在斗魂场上碰到我,不然——”
“下次碰到,我还能吊你。”方梨说。
妖艳女子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她瞪着方梨,方梨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就是安安静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下次碰到,我还能吊你。
小舞在下面和羊魂师纠缠的间隙里,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正好听见方梨那句“下次碰到还能吊你”。她噗地笑出声来,差点被践踏震歪了脚。
戴沐白一爪拍退对手,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了起来:“小梨这招绝了——物理攻击没有,精神伤害拉满。”
宁荣荣在后场捂着嘴笑:“那蜘蛛女刚才还嚣张得很,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红俊喷了一串凤凰火线,嘿嘿直乐:“小梨妹妹这不叫打架,叫托管。”
朱竹清从侧面掠过的时候,抬头冲方梨竖了个拇指。方梨低头回了个浅浅的笑——面具遮住了梨涡,遮不住弯起来的眼睛。
就在这时,场上骤变。朱竹清一掌切在如意盘魂师脖子上,对方倒地晕厥。那如意银盘上释放出一层奇怪的银色波动,化为六股,同时注入到狂战队另外六名队员身上。
银光入体,妖艳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方梨能感觉到风索上传来的力量在急剧攀升——妖艳女子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手臂骤然膨胀,肌肉贲张,将风索绷得咯吱作响。
“小丫头,”妖艳女子在风索中仰起头,那个笑容里带着狂热状态特有的疯狂,“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挣不开?”
方梨看着她暴胀的手臂和血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看着妖艳女子,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那你先挣着吧。”
说完,方梨松了手。
妖艳女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从半空中直直地掉了下去。她只看见头顶那个淡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脚下越来越空,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咚的一声闷响,她摔在了斗魂台上,摔得龇牙咧嘴,后背生疼。方梨的声音从头顶轻飘飘地落下来:“等你挣开了,我再吊你一次。”
妖艳女子躺在斗魂台上,望着头顶那个依旧稳稳悬停的淡青色身影,嘴唇动了动,想骂点什么,可胸口被摔得一口气上不来。她瞪着半空中那个丫头,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干干净净的。没有幸灾乐祸,就是单纯地看她摔下去——像是说,我说了你挣不开,你非要挣。摔了吧。
妖艳女子咬紧了牙,用力砸了一下地面。
小舞那边情况急转直下。羊魂师在银光注入后践踏范围暴增,强烈的震荡让小舞身体僵直,对方的冲撞已经迎面而来。
“小舞姐!”
方梨单手往下一探,一道风索急射而出缠住小舞的腰,将她往后一扯,堪堪让开了冲撞。唐三的蓝银草同时赶到,两人配合得分毫不差。
小舞脚下一稳,抬头冲方梨喊了一声:“小梨,那个蜘蛛女——”
方梨低头看了一眼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妖艳女子,手指微动,又一道风索从掌心涌出:“我再吊她一次。”
话音刚落,妖艳女子刚站稳的身子又被风索缠住,整个人重新被拽上了半空中。她被吊在方梨下方,咬牙切齿地仰起头:“你刚才不是松手了吗!”
“刚才你挣得动,我吊不住。”方梨低头看她,语气很坦诚,“现在你摔了一下,挣不动了,我再吊一会儿。”
妖艳女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跟这个丫头说话永远占不到便宜——不是她嘴笨,是对方说话根本不按她的套路来。不生气,不对骂,不放狠话,就是实事求是地分析情况,然后该松手松手,该吊回来吊回来。
作为指挥者,唐三当机立断:“大家升空。”
史莱克八怪口中几乎同时多了一根蘑菇肠,身体一轻,在背后光翼作用下腾空而起。但方梨没有动——她还控着妖艳女子。
“小梨!”唐三在半空中回头。
“你们先上去,”方梨仰头看他,“我有风。她再挣我就再松一次,摔不坏。”
唐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六年了,他还是会被这个小丫头的处事方式惊到——不纠结,控得住就控,控不住就松,松完了还能再吊回来。这种干净利落的果决,连他都自愧不如。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和她调换位置,他能不能做到这样收放自如。答案是他也不知道。她身上有一种他学不来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实力,是那种把一场你死我活的团战打出了几分游戏人间的洒脱。可洒脱底下,又藏着对队友最深的担当。
“所有人吃恢复香肠。小梨——撑不住就升空。这是命令。”
方梨点了点头。
于是半空中出现了这样一幕:史莱克七怪飞在高处,方梨悬在低处,手里拽着一个被重新吊上半空的妖艳女子。
妖艳女子在风索里艰难地扭过头,看着方梨额角渗出的细汗和微微发颤的手腕。这丫头的手指在发抖,脚底的风旋也在变薄,从两道变成了一道,高度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安静,没有慌张,没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