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乐

“我也去。”

唐三放下手里的馒头，看向她：“小梨——”

“三哥，”方梨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三个月前在星斗大森林，我三十一级，能控住泰坦巨猿三秒。现在三十三级了，对付一个魂宗，我帮得上忙。”

唐三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和当初在山洞里对小舞说“你是我的小舞姐”时一模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看向戴沐白。

戴沐白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这丫头倔起来，你拦得住？

“……跟着我，别乱跑。”唐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方梨弯了弯嘴角，那个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好。”

小舞端着一大盘炖排骨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一行人往外走。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一眼就看到了马红俊那张肿脸，又看到方梨站在唐三身边、一副要出门的架势，眉头顿时一挑。

“打架？带我一个。”

方梨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小舞姐，你来得正好。胖子被欺负了。”

小舞把围裙一解，蝎子辫甩到身后，拍了拍方梨的肩膀，冲马红俊扬了扬下巴：“敢打我兄弟？走，姐替你出气。”

五个人变成了六个，趁着夜色，踏上他们熟到不能再熟的路径。六人催动魂力，风驰电掣地朝着索托城而去。

一路上，唐三始终跑在方梨外侧。经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她已经不需要他刻意放慢速度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靠近道路中间、更安全的那一侧留给她。

小半个时辰后。

“胖子，你平时就到这里？”戴沐白的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

呈现在六人面前的，是一排平房。这是索托城内一个偏僻的角落，面前的平房只有三米多高，看上去不少地方都已经破损了，门口挂着几盏粉红色的灯笼，灯笼下站着几个浓妆艳抹、明显年纪不小的风尘女子正在向过往的行人兜售自己。

奥斯卡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胖子，你这品味……”

戴沐白不动声色地往方梨和小舞前面站了站，宽阔的背脊挡住了大半条街的粉红灯光。唐三侧了侧身，自然而然地把方梨的视线也挡了个严实。

方梨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头，只看了一眼那些灯笼，就被唐三伸手把脑袋按了回去。

“别看。”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却不容商量。

方梨乖乖缩回头，没再看。小舞倒是大大咧咧地多瞄了两眼，被唐三一个眼神扫过来，也讪讪地收回了视线。

马红俊难得红了脸——虽然他那张肿脸什么颜色也看不出来——低声催促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那家伙走了没有。”说完一溜烟跑进了草窝。

奥斯卡四下看了看，“这里倒是很偏僻，适合动手。老子有根大香肠，老子有根小腊肠，老子有根蘑菇肠……”

听着奥斯卡念动魂咒，开始做战前准备，小舞不禁轻啐一声，“真不愧是大香肠叔叔。”

一会儿的工夫，马红俊兴冲冲的跑了回来，“太好了，那家伙还没走，不过已经在结账了。估计马上就会出来。”

正在说话之间，从草窝中已经走出来一个人。六人是站在草窝对面一个阴暗角落之中的，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对面很难看到这边。

“就是他。”胖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正像胖子形容的那样，从“草窝”中走出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黑黑的，一米六多点的身高，脸上挂着几分满足的淫笑，右手上裹着纱布，下身穿着一条带着几个破洞的大裤衩，脚踏一双人字拖。摇头晃脑的朝街道走去。

“上不上？”胖子的双拳已经攥的噼啪作响。

“等会儿。”小舞一把抓住马红俊肥厚的肩膀，另一只手将身前的蝎子辫甩到脑后，俏脸上挂起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你们待会儿再出来，看我的。”

“小舞姐，”方梨忽然开口，上前一步站到小舞身边，“我跟你一起。你用瞬移近身，我用风缚锁他的退路——他跑不掉。”

小舞偏头看了她一眼。月色下，方梨的眼睛亮得出奇，那个浅浅的梨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唇边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认真。

小舞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方梨的脸：“行，我家小梨长大了，会帮姐姐了。走。”

唐三看着并肩走向不乐的两个女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阻拦。他只是往阴影边缘多走了半步，袖中的袖箭已经无声无息地上了弦。

不乐正哼着小调，摇头晃脑地往街道另一头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细声细气的嗓音。

“叔叔，请问附近有卖糖果的么？”

不乐回过头。月光下站着两个女孩。开口的那个扎着长长的蝎子辫，大眼睛扑闪扑闪，稚嫩白皙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笑意。她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女孩——浅青色便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尤其是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此刻她微微低着头，像是有些怕生。

不乐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个漂亮可爱的小萝莉还不够，老天爷还多送了一个？

他飞快地收起眼中的淫光，摆出那副道貌岸然的表情，咳嗽一声：“小姑娘，这么晚了还出来买糖果啊？这边可偏僻得很，你们就不怕碰到坏人？”

小舞眨了眨眼睛，“叔叔，那你是坏人嘛？”

不乐义正言辞道：“叔叔当然是好人了。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啊？”

小舞小脸上飞起一抹羞红，“我叫小舞，快十三岁了。这是我妹妹，比我小一点。”

不乐的目光在方梨身上转了一圈，喉结有力地动了一下。方梨依旧低着头，像是害羞得不敢看陌生人，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是在忍住什么。

“跟叔叔走吧，叔叔带你们去买糖果。”不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但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偏僻的巷子拐去。

小舞和方梨乖巧地跟上。不乐在前面领路，心里乐开了花——两个小丫头，一个比一个水灵，今晚真是赚大了。

越走越偏僻，周围已经很少能看到行人了。不乐带着两人拐了个弯，来到一个幽深黑暗的小巷子中。

“叔叔，到底哪里有卖糖果的啊，这边好黑，我有点怕。”小舞细声细气地说道。

方梨终于抬起了头。她偏头看了小舞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小舞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方梨的梨涡陷了下去——那是她们在对战训练中培养出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

不乐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那层道貌岸然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他嘿嘿一笑，“小舞啊，这大晚上的，吃糖果对身体不好。不如，叔叔带你们玩点别的——”

小舞突然笑了，“叔叔，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

她的话说到一半，不乐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眼眸。魅惑技能发动，他整个人瞬间陷入僵直。

而就在同一瞬间，方梨出手了。

“风缚。”

两个字的魂咒清清脆脆地落进夜色里。方梨周身三道魂环亮起，第三魂环紫光骤放，无数细密的风丝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风锁，精准地缠上了不乐的双腿和右臂——他右手裹着纱布，显然是惯用手，废掉它，他就释放不了武魂。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小舞的魅惑控住了不乐的神智，方梨的风缚锁住了他的行动。两个女孩的配合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下一秒，小舞的蝎子辫已经缠上了不乐的脖子。

腰弓发动。

不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甩上了五米高空。

“小舞姐，右肩！”方梨在底下喊了一声。

小舞凌空翻身，双脚精准地夹住不乐的右肩，借着腰弓的反作用力狠狠往下一贯——轰！不乐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到背后，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左腰！”

小舞借力弹起，不乐的左边腰肋又挨了一记重击。他的身体在昏暗的巷子里被两个女孩像沙包一样摔来摔去，方梨站在地面上，目光始终追着不乐的动作轨迹，每一次都在小舞落点前报出下一个打击位置。她的风缚始终没有松开，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牢牢钉着不乐的四肢，既不让他挣脱，也不让他凝聚魂力。

戴沐白、奥斯卡和唐三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靠……”奥斯卡看着巷子里两个配合默契的女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小梨什么时候跟小舞练出这种配合了？”

唐三站在阴影边缘，目光紧紧追着方梨的身影。她站在战圈边缘，双手结印维持着风缚，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眼神专注而锐利。那不是平日里害羞脸红的小梨，是战场上冷静到可怕的方梨。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连摔七下之后，小舞一个后空翻，将不乐最后一次砸向地面。方梨同时收了风缚，不乐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摔在地上，全身关节噼啪作响，整个人除了抽搐以外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小舞落地，拍了拍手，微微喘息。方梨走上前，低头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烂泥的不乐，眉头微蹙。

“小舞姐，他还活着。”

小舞用脚尖把不乐翻了个面，不乐的脸上已经分不清五官，全是血和泥。小舞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死不了。我下手有数。这种人渣，杀了便宜他。”

方梨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不乐的鼻息，确认还有气，才站起来。她转过身，走到马红俊面前。

“胖子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谁打你的，我和小舞姐替你打回来了。”

马红俊站在巷子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方梨——她额角还有没擦干的细汗，浅青色的袖口上沾了几点泥，嘴角那个梨涡又回来了，浅浅的，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胖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谢了，小梨。”

方梨弯了弯嘴角，还想说什么，小舞已经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她身上：“累死我了！小梨你刚才那个风缚放得太及时了，要不是你锁住他右臂，他差点就把那个破罩子召出来了。话说回来你那第三魂技也太好用了，什么时候教教我怎么配合——”

方梨被她压得趔趄了一步，无奈地笑了：“小舞姐，你明明自己就能解决他。”

“那不一样！”小舞理直气壮，“自己摔多没意思，跟小梨一起揍才开心嘛。”

唐三走了过来。他把方梨从小舞胳膊底下轻轻拉出来，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才低声道：“下次不要站那么近。”

方梨仰头看他，眉眼弯弯的：“知道了，三哥。”

唐三别开视线，把袖箭的弦无声无息地松开。

戴沐白走上前，看着地上那个惨不忍睹的不乐，又看了看正在说笑的两个女孩，冲马红俊摇了摇头：“胖子，你这仇报得也太轻松了——全程就看两个妹妹表演，我们连手都没动。”

马红俊嘿嘿一笑，走到不乐身边，低头看着那瘫在地上抽搐的猥琐大叔，哼了一声：“让你欺负人。今天是我两个妹妹替我出的手，算是轻的。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抬脚想踹，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只是蹲下身，拍了拍不乐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记住了，我叫马红俊。不服可以来找我，但你要是敢找我妹妹的麻烦——”他的声音压低了，“我会让你比今天惨十倍。”

说完他站起来，大步朝巷子外走去。

唐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道：“其实，我们这么做不好。”

“不好？小三，你不会是心软了吧。”戴沐白疑惑的看着唐三。虽然唐三平时很沉稳，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心软的人。

唐三摇了摇头，道：“我是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个不乐这次不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毕竟有四十级以上的魂力，如果纠集朋党前来报复，胖子你可要小心。”

……之前如果不是戴沐白说了一句不乐罪不至死，唐三已经出手了。现在也只是提醒马红俊一句，以免他以后吃亏。

马红俊吞咽了一口唾液，“没想到，还是小三你最狠啊！看来，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

唐三展颜一笑，“来之前你似乎不是这么称呼我的吧。”

“呃……好吧，三位哥哥，还有小舞妹妹、小梨妹妹，这次的事多谢了，还请你们帮兄弟保密。”马红俊说着，目光落在方梨身上，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挤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尤其是小梨，今晚替我出了气，回头胖哥请你吃顿好的。”

方梨弯了弯嘴角，那个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出气了就行。回去让三哥帮你上点药，我第二武魂新凝的那个魂环有治疗作用，明天给你试试。”

她说得轻描淡写，在场几个人却同时看向她。三个月魔鬼训练期间，方梨的第二武魂生命梨音笛在没人察觉的时候悄然凝结了第二魂环，这件事只有大师和唐三知道。那是一枚带着淡金色光晕的魂环，魂技是治愈类的，具体的连小舞都没见过。

唐三看了方梨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复杂。她的第二武魂每一次成长，都是在她自己默默承受了某些东西之后。风隐坠碎了，她的魂力不再被压制，生命梨音笛也像是终于等到了时机，开始自顾自地生长。

小舞一把搂住方梨的脖子，语气里半是骄傲半是心疼：“我家小梨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以后不许一个人偷偷练，有什么事得跟姐姐说。”

“知道了。”方梨被她摇得晃了晃，笑着应了一声。

戴沐白抬手在胖子头上轻拍一下，“自家兄弟，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赶快回去吧。可别让大师发现咱们这么晚还在外边，除非你想再来点魔鬼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