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对战单挑

食堂门口的冲突之后，萧尘宇没有等到第二天下午。

当天傍晚，方梨和小舞正在七舍里整理床铺，门忽然被推开了。王圣探进半个脑袋，脸色不太对：“三哥，萧尘宇带人来了，在操场等着，说让你现在就过去。”

小舞从床上蹦起来：“他还敢来？走，小三，我跟你一起去！”

唐三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方梨也站起来，没有说什么“小心”之类的话，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那一贯的距离。她知道萧尘宇这一趟不会善了——在食堂门口丢了面子，他必须找回来。

操场上人不多。落日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白杨树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横在操场中央。萧尘宇站在操场中间，身后跟着七八个跟班，比中午多了几个。他的表情不像中午那样轻慢，多了几分阴鸷——在食堂门口被唐三的蓝银草缠住手腕，虽然不是正式交手，但足够让他面子挂不住了。

“你终于来了。”萧尘宇看着唐三走过来，嘴角扯了一下，“中午你运气好，偷袭得手。现在我跟你正式打一场——你不是说要单挑吗？来吧。”

唐三停下脚步，与他相隔五六步。方梨和小舞站在操场边，王圣和几个工读生也赶了过来，三三两两聚在白杨树下。

“我问你一个问题。”唐三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萧尘宇皱眉：“什么？”

“你了解蓝银草吗？”

萧尘宇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蓝银草？废武魂啊，这还用了解？满山遍野都是，随便踩一脚能踩死一片——”

“蓝银草，大陆上最常见的植物武魂，广泛分布在低海拔地区的森林、草原和荒地中。生长速度快，生命力顽强，在任何土壤条件下都能存活。但也正因为它常见，被所有魂师公认为废武魂。”唐三的语气平静，像在背书，又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尘宇身上：“但你说它是废武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漫山遍野都是蓝银草，而不是其他植物？因为它的适应性最强。它能活在任何地方，能扛住火烧、霜冻、践踏。你以为它的特点是弱，其实它的特点是活。你把蓝银草踩倒了，它第二天还能站起来。你做不到。”

操场边上静了一瞬。

方梨站在白杨树下，看着唐三的背影。他的后背还是那么挺直，说话的语气和他在槐树下说“那个虫子是金龟子”时一模一样——不是在争论，是在陈述事实。只是这一次，他陈述的对象不是一只虫子，而是整个操场的人。

萧尘宇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又硬起来：“废话少说——你魂力几级？”

唐三抬眼看他。“十一级，器魂师。”

操场边上的工读生们倒吸一口凉气。王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天天跟唐三一起踢球，从来不知道他已经拿到魂环了。小舞用胳膊肘捅了捅方梨，压低声音：“十一级？他什么时候——”方梨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那个四百二十三年的曼陀罗蛇魂环，她也在场。

萧尘宇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他是六年级生，又有一个百年魂环，但魂力等级比唐三高不了多少。一年级，十一级，器魂师——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分量就不一样了。但他身后还有跟班看着，这一架箭在弦上，不可能不打了。

“那又怎样？”他低喝一声，一圈白色魂环从脚底升起，武魂附体，指甲变长，身形微涨。他没有像中午那样直接扑上去，而是绕着唐三走了半圈，寻找出手角度。唐三站在原地，脚下没动，只是微微侧身，始终保持正面对着他。

萧尘宇终于动了。他右脚蹬地，整个人朝唐三冲过去，速度比中午快了几分——他中午留了力，这一下才是他真正的爆发力。唐三没有躲。他抬起右手，蓝银草从掌心涌出，不是三根，是一根。那根蓝银草贴着地面游出去，在萧尘宇即将扑到他面前时忽然弹起，正好绊在他前脚脚踝上。萧尘宇重心被带偏，整个人往前栽，唐三侧身让开，让他扑了个空。萧尘宇双手撑地稳住身形，刚要起身，第二根蓝银草已经缠上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又轻轻放回地上。这一次唐三没有把他摔出去，只是把他放回原位，然后收回蓝银草。

操场边上又安静了。第一次放倒可以是运气，第二次就不好解释了。

萧尘宇站在原地看着唐三。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唐三中午在食堂门口让他，刚才让他，连这一次也在让他。蓝银草能缠他的腰，就能缠他的脖子；能把他提起来，就能把他摔出去。但唐三没有。这种克制本身，比输赢更说明差距。

沉默了几秒，萧尘宇忽然开口：“……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这话是你说的？”唐三点头。萧尘宇沉默良久，然后他抬起头，对唐三一抱拳：“我认了。以后学院里有人找你麻烦，我帮你平。”他顿了顿，转向方梨，语气虽不算热络却也认真，“这位学妹，对不起，中午拦你路了。”

方梨站在白杨树下，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小舞新给她画的兔子画稿，轻轻点了一下头。

萧尘宇又看了唐三一眼，笑了笑：“你这蓝银草，确实不是废的。”然后他转身带着跟班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拖得长长的，看起来不像输了架，倒像是卸了点什么包袱。

王圣第一个冲上去，把唐三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嘴里喊着“三哥你刚才太帅了”“十一级你怎么不早说”“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我要把这句话刻在床板上！”。小舞也蹦了过去，拿手指戳唐三的肩膀：“小三！你拿魂环了？什么时候拿的？我怎么不知道？”唐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同时回答三个人，只好站在原地由着他们闹。

越过围拢的人群，他往白杨树那边看了一眼。

方梨还站在那儿。她没有挤进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手里抱着一叠被夕阳染成橘色的画纸。她的眼睛和他对上，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做了两个字的口型。

“三哥。”

唐三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周围王圣还在喊要把那句话刻在床板上，小舞正在追问魂环是打什么魂兽拿的、多少年、厉不厉害，他都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刚才那句“十一级，器魂师”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的实力。在圣魂村的时候，唐昊跟他说不要让人看见昊天锤。现在他没有露出昊天锤，但他露出了蓝银草。不是藏着，是让所有人看——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的武魂。你们觉得它废，我不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算坏。

他在人群的缝隙里又往白杨树下看了一眼。方梨已经走到操场边上了，正弯腰把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从地上捡起来，夹进画纸里。她的侧脸在夕阳下线条柔和，脸上新长出来的那层薄薄的肉让她的下颌不再尖得硌眼，反而衬出一小截干净利落的下巴弧度。她直起腰，把小舞的画纸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到他还在被围在人群中间，便先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唐三冲她微微点头。

方梨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她知道他待会儿会来。他每次被人群围住之后都会到食堂后门找她和小舞，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台阶上，接过她们留给他的包子，安静地吃完。

晚饭后，唐三果然出现在食堂后门。小舞把一个肉包子塞进他手里，又拿出一张新的油纸开始折东西。方梨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小舞的画纸，抬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级台阶。唐三在她旁边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

“十一级，器魂师。”方梨说，语气和他说“那个虫子是金龟子”一样平。

唐三嚼着包子，嗯了一声。

“下次打架别让了。”

“……没让。”

方梨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咬包子，耳根有一点点红。她没有戳穿，只是把自己手里那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手里。

“吃吧。”她说，“十一级器魂师也得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