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下葬的那日,天降暴雨,仿佛苍天也在为这无辜的生命垂泪。
蓝清漪一身缟素,立于新坟之前,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仿佛要将这个教训刻进灵魂深处。
————
调查结果很快水落石出。
出卖她行踪的并非外人,正是云梦江氏麾下的一名依附门生。
那人贪图温氏许诺的荣华富贵,将蓝清漪在后山禁地调试阵法的事透露给了岐山温氏。
消息传来时,蓝曦臣正在书房与江澄对质。
江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最终只能狼狈地留下一句“江某管教无方”,便匆匆离去。
蓝清漪站在廊下,听着书房内压抑的怒斥与道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出那架箜篌,指尖抚过琴弦,这一次,弹出的不再是安神的乐章,而是杀伐之音。
《绞杀》,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血腥气,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从那天起,蓝清漪变了。
她不再只是那个在后方抚琴安神的门生;她开始主动请缨,随蓝曦臣四处征战;她不再留手,不再顾忌什么雅正,凡是遇到温氏余孽,她不再擒拿,而是杀。
她的箜篌声成了温氏的催命符。
音波所过之处,灵脉尽碎,心脉俱断。
她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白衣染血,眼眸猩红。
蓝氏弟子们敬畏她,敌人恐惧她。
就连一向温润的蓝曦臣虽然和她情深依旧,待她如初,但在面对她提前小菊时,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
——
“清漪姐,留活口,审讯更重要。”
“清漪姑娘,不可赶尽杀绝,有伤天和。”
面对其他人的要求,蓝清漪每次都只是淡淡地应一声“是”,可下一次出手,依旧狠辣无情
————————
这一日,蓝氏与江氏联手围剿盘踞在夷陵一带的温氏残部。
战况惨烈,双方胶着不下。
蓝曦臣作为主帅,亲自压阵,蓝清漪则率领一支小队深入敌后,意图切断温氏的退路。
然而,他们中了埋伏。
“宗主!前方有埋伏!”探子浑身是血地冲来汇报。
蓝曦臣面色一沉,立刻下令撤退。
可温氏的追兵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他们不放。那是一支由温若寒亲自训练的死士队伍,个个悍不畏死,手段狠毒,灵力高深。
激战中,蓝清漪始终护在蓝曦臣身侧,箜篌声化作无形的利刃,将一波波冲上来的敌人绞杀。
蓝曦臣手持裂冰,箫声清越,与她的琴音相辅相成,竟也杀出了一条血路。
“清漪,你带人先走,我断后!”蓝曦臣一边挥箫格挡,一边大声喊道。
他看出蓝清漪灵力消耗过大,面色已现苍白。
“要走一起走!”蓝清漪斩钉截铁,指尖琴弦崩断一根,却毫不在意,换上新弦继续弹奏。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染红了洁白的琴身。
眼看追兵越来越多,地形也越来越险峻。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宗主!前面没路了!”身后有蓝氏弟子惊恐大喊。
蓝曦臣环视四周,前方绝壁,后方追兵,已是绝境。
“结阵!护住宗主!”蓝清漪厉声喝道,她将自身灵力催到极致,箜篌声陡然拔高,化作一道巨大的音波屏障,暂时挡住了温氏死士的冲锋。
蓝清漪脚下运转起阵法。
那个阵法蓝曦臣很熟悉,是传送阵!
“你们先走!”蓝曦臣运用灵力将他们推入阵法。
“我不走!”蓝清漪将其他人传送走,听到他的话猛地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曦臣,你若是死,蓝氏群龙无首,这仗也不用打了!”
她说完,不再理会蓝曦臣,身形一晃,竟晕了过去,直直朝着悬崖下方掉了下去。
“清漪——!”
蓝曦臣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立刻施展身法紧随其后跳下。
两人身形在空中急速下坠,云雾遮蔽了视线。
蓝曦臣试图用灵力减缓下坠之势,却因先前灵力透支,只堪堪稳住身形,恰好接住被正急速往下掉的蓝清漪。
两人一同滚落,撞断了几棵歪脖树,最终滚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之中。
“咳咳……”蓝清漪被硬生生疼醒了,她呛咳着,挣扎着从蓝曦臣怀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曦臣……你怎么样?”
蓝曦臣脸色苍白,左臂衣袖被划破,鲜血淋漓,显然也受了伤。他顾不上自己,连忙检查蓝清漪的情况,见她除了些许擦伤外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你为何如此鲁莽!”蓝曦臣声音沙哑,带着后怕与怒意,“那是悬崖!”
“总比大家一起死在那儿强。”蓝清漪靠着洞壁坐下,气息不稳,却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曦臣,看来我们……要在这儿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蓝曦臣一怔,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满腔的怒火竟在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与心疼。
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撕下衣摆,为她包扎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洞穴外,风声呼啸,隐约还能听到追兵搜索的喊叫声。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蓝清漪望着洞口漏下的一线天光,那里乌云密布,不见星辰。
“小菊,”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染血的琴弦,“我会让那些人,百倍偿还。”
蓝曦臣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知道,那个曾虽然看上去冷漠,但善良体贴的蓝清漪,或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同样清楚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并不怪她,而是罪魁祸首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