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之死

夜色如墨，从云深不知处养伤回来的蓝清漪周身灵力流转，指尖轻抚箜篌琴弦，正调试着一套全新的安神阵法。

这阵法一旦成型，不仅能安抚伤员心神，更能借音波之力梳理紊乱的灵脉，对战后恢复大有裨益。

她已在此枯坐三个时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只有虫鸣偶尔划破寂静，衬得这夜愈发森冷。

外面，小菊抱着扫帚，有些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总觉得今夜的气氛格外压抑，连风声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姐，要不今晚先到这里吧？”小菊忍不住探头进去，小声建议，“天色晚了，您也该歇息了。”

蓝清漪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再等等，就差最后一步共鸣。你先去歇着，不必守着我。”

小菊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而是固执地守在帐篷门口。

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掠出，悄无声息地逼近石窟。

“什么人？！”小菊警觉地厉喝一声，手中扫帚猛地朝前一挡。

“哼，蓝家的丫头倒是警觉。”为首的蒙面人声音嘶哑，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寒光，“可惜，来晚了！”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的杀气已然袭向帐篷内的蓝清漪。

小菊瞳孔骤缩，她虽不懂什么高深法术，但护主之心却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她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用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了蓝清漪身前。

“小姐小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蓝清漪调试阵法的灵力瞬间被打断，她惊愕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小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柄泛着幽蓝光芒的短刃，结结实实地捅进了她的后背，从前胸透出半截刀尖，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衫。

“小菊——！”

蓝清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失态。

她猛地扑过去，接住小菊软倒的身体。

“呃……”小菊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蓝清漪素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蓝清漪瞬间惨白如纸的脸，想要抬手去擦，却已无力抬起。

“小姐……别、别哭……”小菊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息微弱，“我……我不后悔的……”

“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挡！”蓝清漪崩溃地嘶喊着，双手颤抖着按住她汩汩冒血的伤口，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输送，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就在她灵力快要枯竭时，腕间的白玉镯疯狂闪烁，却似乎被一股强大的禁制锁住，无法调动更多的力量。

“小姐……从小……从小是人牙子要把我卖去窑子……是你……是你把我买下来……还对我那么好……”小菊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却异常明亮，“你说……说我很重要……能帮到小姐……我就很高兴……”

她费力地喘息着，目光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那里，似乎有星辰在闪烁。

“早点……早点结束战争……大家都……都好好的……我也……希望……能看到……”

话未说完，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只想要为蓝清漪擦泪的手，无力地垂落。

“小菊！小菊你别睡！看着我！不许睡！”蓝清漪拼命摇晃着她的身体，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小菊满是血污的脸上。

她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该死的世道。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划破夜空，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震得整个驻扎地都仿佛在颤抖。

袭击的温氏杀手见一击得手，正欲上前补刀，却见那原本清冷如仙的蓝家客卿，此刻周身爆发出恐怖的灵压，黑色的煞气以她为中心疯狂扩散，石窟内的岩石寸寸龟裂。

那是当初她陪着君吾在铜炉，君吾贮存在白玉镯里的力量，关键时刻能护住她。

而上一次这个能量的爆发，还是在她上山采药时，没想到几天后又用到了。

“撤！”

为首之人见势不妙，厉声喝道。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破坏阵法，并震慑蓝氏，如今已杀了蓝清漪身边最重要的侍女，眼看着她的情况不对，他心中的不详预感越发，反正任务也算完成大半。

黑影们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可是从蓝清漪手镯上溢出的黑气，却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至于之后，他们会遇到的屠杀……

现在只剩下蓝清漪抱着小菊逐渐冰冷的身体，蜷缩在血泊之中。

她不再哭泣，也不再嘶喊，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腕间的白玉镯停止了闪烁，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仿佛在告诉她，任务完成。

只是蓝清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永远地碎裂了。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清漪！”

蓝曦臣带着一众蓝氏弟子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从未见过蓝清漪如此模样——满身血污，眼神空洞得吓人，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菊。

“曦臣……”

蓝清漪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破碎，她看着蓝曦臣，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小菊死了……她为了护我……死了……”

蓝曦臣心头剧震，他快步上前，想要接过蓝清漪，却被她避开了。

“别碰我……”她喃喃道，低头看着小菊惨白却带着笑意的脸，一滴眼泪无声滑落，“她说……她说她不后悔……她说我很重要……”

蓝曦臣僵在原地，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主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窒息般的难受。

他从未想过，一次针对音律阵法的刺杀，代价竟是如此惨烈。

“清漪……”他声音艰涩，凶手，我一定会揪出来。”

蓝清漪没有回应。

她只是轻轻拂去小菊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战争……”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空洞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与决绝所取代，“要结束……必须尽快结束……”

她缓缓站起身，将小菊紧紧抱在怀里，一步一步，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坚定得可怕。

蓝曦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恐慌。

他隐约感觉到，那个总是带着疏离笑意、心怀善意的蓝清漪，或许从今往后，真的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