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垂落,残阳的余晖被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尽数遮挡,整座后山密林迅速沉入一片幽深昏暗之中。山间本就浓郁的湿冷雾气,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浊气,在林间缓缓翻涌流淌,缠绕着嶙峋怪石与老藤古树,将方圆百里的山林笼罩得密不透风。
山风穿过林梢,卷起枝叶呜咽作响,声响凄厉如幽鬼低吟,四下回荡,平添了几分森然诡谲的气息。天地间的灵气流转骤然变得滞涩沉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禁锢,寻常修士稍一催动灵力,便能清晰感应到一股阴冷的阻力横亘周身,令人无比不适。
凌彻驻足在山林山道之间,身形隐在粗壮古树的阴影里,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他眸光沉沉,凝神感应着周遭虚空的变化,心底已然泛起一层浓浓的凝重与警惕。
方才踏出断崖夹缝、准备向深山腹地迁移的刹那,他便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突兀多出的隐晦魔纹气息。此刻静下心细细探查,更能清晰察觉到,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漆黑魔纹,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悄然游走在后山的虚空之间,沿着群山走势、峡谷隘口、林间要道串联成片,无声无息构筑成一座庞大无形的封锁大阵。
大阵没有掀起惊天异象,也没有迸发凌厉杀机,低调内敛,隐匿于天地之间,若非拥有远超常人的魔气感知,寻常修士就算身处阵中,也根本察觉不到分毫异样。
可凌彻却看得无比清楚。
这座魔阵以后山几处关键山隘、峡谷风口为天然阵眼,牢牢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出入口,内外空间被魔纹彻底隔断。但凡有人想要从后山走出,或是从外界强行闯入,都会瞬间触动魔阵禁制,被魔气锁定行踪,甚至遭到阵力反噬。
表面上那两尊上古魔修已然抽身退走,看似放弃了当场追杀,实则心机深沉到了极点。他们不愿与白衣女子持续死战、损耗自身本源,便假意退让,暗中布下这座封山大阵,将整片后山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再加上早先打在他身上的气息烙印,等于将他困在笼中,瓮中捉鳖,不急着一时出手,只需要慢慢封锁、慢慢搜捕,静待他灵力耗尽、行踪暴露,再从容现身擒拿。
想通透其中算计,凌彻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冲动,反倒愈发冷静沉稳。
他很有自知之明,从不做不自量力的莽撞之举。以他如今剑徒境巅峰的修为,别说强行破开这座上古魔修布下的封禁大阵,就连触碰阵眼魔纹,都有可能瞬间被阵力重创。硬闯出入口,等同于自投罗网;强行催动灵力试图撕裂魔纹,只会立刻惊动暗中留守的魔修,暴露自身方位。
打不过,破不开,闯不出。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认怂蛰伏,不与魔阵正面对抗,借着后山广袤复杂的山林地形,不断往更偏僻、更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绕行藏匿,避开魔纹流转的主干道,远离各处阵眼节点,尽量淡化自身气息,躲开大阵的扫描探查。
凌彻深深吸了一口林间微凉的雾气,压下心底的波澜,不再试图寻找出山之路。他身形一闪,隐入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贴着山壁的阴影,顺着荒僻无人的野径,朝着后山最深处那片连绵不绝的绝岭幽谷悄然潜行。
他刻意不催动任何灵力,仅凭肉身脚力缓步挪移,脚步踏在厚厚的腐叶之上,轻悄无声,尽量不引起周遭魔纹的半点波动。周身气机自然内敛,神魂深埋心底,不受周遭淡淡魔气侵染,同时时刻留意虚空魔纹的流转轨迹,精准避开魔纹交织最密集的区域,如同潜行在蛛网边缘的孤影,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差错。
青木门前山巅,暮色同样笼罩了整片山头。
大战留下的狼藉依旧历历在目,崩裂的山石、折断的古木散落一地,阴冷的魔气虽已散去大半,空气中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邪秽气息,久久无法散尽。一众青木门长老与弟子依旧伫立在山巅,没有散去,目光皆遥遥望向后山幽深的方向,神色满是凝重与忧心。
白衣女子立身半空,素白衣袍在晚风中轻轻浮动,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内伤并未痊愈。她秀眉微蹙,眸光穿透重重山林,遥遥感应着后山虚空悄然铺开的魔纹脉络,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山巅的沉寂。
“那两尊魔修根本没有真正退去,只是刻意避开正面交锋,暗中在后山布下了封天大阵。”
清玄太上长老闻言心头一凛,连忙拱手问道:“前辈,何为封天大阵?那些魔修布下此阵,用意何在?”
“此阵以魔纹为基,借山川地势为阵眼,封锁整座后山所有出入通路,隔绝内外空间。”白衣女子缓缓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凝重,“他们明知我会死守要道,阻拦他们进山追杀,便索性以困代攻,不与我硬碰硬,直接将整片后山化作牢笼。那名少年身带他们的气息烙印,被困在阵中无处可逃,早晚都会被循着烙印搜出。”
一旁的玄机子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拳不自觉握紧:“好阴狠的算计!不战、不追、不硬闯,只用一座大阵困住凌彻弟子,断了他所有退路,任由他在深山里躲藏挣扎,实在歹毒至极。”
“没错。”白衣女子微微点头,“魔修耐性极足,这般布局,既无需与我缠斗损耗本源,又能稳稳锁住目标。大阵隐匿无形,寻常人察觉不到,就算你们想要派人进山接应,也会立刻触发魔纹,暴露行踪不说,还会落入魔修的算计之中。”
另一位太上长老满脸忧色,长叹一声:“如此一来,凌彻弟子岂不是彻底陷入绝境?被困封魔大阵之内,外无出路,内有魔修烙印锁定,孤身一人,如何熬过这场死局?”
山下一众弟子听闻这番对话,顿时一片哗然,人人面露惶恐与担忧。谁都没想到两大魔修心思如此缜密,退走只是假象,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凌彻死死困在了后山。
林浩宇静静站在人群之中,听闻大阵封山的消息,心绪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望着连绵起伏、隐入暮色的后山山峦,心底满是焦灼与无力。他有心想要进山寻找凌彻,哪怕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结伴为伴,相互照应。可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的修为,一旦踏入后山,只会瞬间触动魔阵,不仅帮不了凌彻,反倒会暴露对方的行踪,平白添乱。
“凌彻……你一定要撑住。”他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敬佩与担忧,“以你的沉稳心性,定然能寻到藏身之地,避开魔修的探查。”
柳凝霜秀眉紧锁,清丽的容颜染上一层愁绪,玉手紧紧攥在身前,眸中满是牵挂。她听不懂阵法布局的玄妙,却能明白一件事:凌彻被彻底困在了后山,出不来,外界也进不去,只能独自在凶险的深山里艰难蛰伏,时时刻刻都要提防魔修的搜寻。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她望着昏暗的山林方向,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凌彻能平安无事,躲过这场无尽的围困。
“前辈,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彻弟子被困阵中,毫无办法吗?”清玄太上长老看向白衣女子,语气带着一丝期盼,“您修为高深,能否出手破开那座魔阵,为他留出一条生路?”
白衣女子轻轻摇头,眸色淡然:“我若强行出手破阵,必然会惊动暗中蛰伏的两尊魔修。他们本就不愿与我正面死战,一旦我主动破阵,只会引得二人联手反扑,到时候战火重燃,不仅我自身伤势会彻底恶化,整个青木门也会再度被卷入魔乱之中,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座魔阵乃是以上古魔纹构筑,契合山川地脉,强行硬破耗时耗力,即便破开一处缺口,魔修也能瞬间重新补全,根本无济于事。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按兵不动,不去惊扰大阵,任由那名少年自行在深山隐匿蛰伏。他感知敏锐,心性沉稳,只要足够隐忍,避开魔纹扫描,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无言,心底满是无力。明明知晓凌彻身陷绝境,却偏偏束手无策,既不能进山相助,也无法破阵救人,只能静静观望,默默期盼他能凭借自身本事躲过一劫。
后山深处,夜色愈发浓郁,林间雾气几乎化作墨色,笼罩四野。
凌彻已然深入深山腹地数十里,一路避开魔纹交织的要道,绕开几处关键阵眼,凭着远超常人的魔气感知,在错综复杂的山林之间辗转潜行。他沿途专挑峭壁夹缝、地下岩洞、密林深处这类隐蔽之地绕行,从不走开阔山道,尽量将自身行踪掩藏在荒无人烟的险地之中。
体内灵力已经恢复七成左右,经脉酸胀之感彻底消散,精气神重回巅峰,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能清晰感应到,周身那缕魔息烙印依旧如影随形,甩之不掉;虚空的魔纹时不时会泛起淡淡的波动,如同无形的眼眸,缓缓扫过山林每一处角落,进行大范围的气息扫描。
整座后山,已然变成了一座被无形眼眸监视的牢笼。
凌彻停下脚步,躲在一处幽深的天然岩洞入口,岩洞被垂落的藤蔓彻底遮掩,隐蔽至极。他凝神感应着虚空魔纹的扫描轨迹,发现魔纹正在以匀速向深山腹地推进,一层层地毯式排查,用不了多久,便会扫描到自己此刻藏身的这片区域。
他没有选择进入岩洞深处躲藏,反而眉头微蹙,暗自权衡利弊。岩洞虽隐蔽,却属于固定点位,一旦被魔纹扫描锁定,便是避无可避的死局。倒不如继续保持移动,借着复杂地形不断变换藏身位置,反倒更难被精准锁定。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向更深处迁移之时,虚空之中的魔纹波动骤然变得密集起来,整片山林的阴冷气息陡然加重,大范围的气息扫描骤然提速,一道道隐晦的探查波纹,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缓缓笼罩而来。
凌彻瞬间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立刻紧贴岩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无形的探查波纹越来越近,已然笼罩住整片岩洞周边,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息,正在被魔纹一点点锁定、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