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密林连绵起伏,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枝繁叶茂的树冠层层交错,将天穹遮挡得严严实实,林间光线昏暗阴冷,常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与荒山野气。
凌彻借着流云掠影步的极速身法,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身形在粗壮古树之间不断闪掠穿梭,脚下踏过厚厚的腐叶层,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响,不敢有半分张扬。
他一路不敢有片刻停顿,拼尽残余灵力全速奔逃,身后青木门山巅的狂风呼啸、魔气碰撞、强者对峙的轰鸣声响,还在隐隐顺着山风传过来,每一道动静都提醒着他危险并未远去。
直到彻底远离前山战场,深入后山百里之外,周遭听不到半点争斗余波,只剩下林间风声、虫鸣与枝叶摇晃的轻响,凌彻才勉强放缓身形,落在一处隐蔽的断崖夹缝之中。
此处三面被陡峭山壁环绕,前方有密集的灌木丛遮掩视野,位置偏僻隐蔽,寻常弟子乃至宗门长老都极少涉足,恰好适合暂时藏身调息。
落地的瞬间,凌彻身形微微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粗糙的山壁缓缓滑坐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粗重的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连续高强度的身法闪避、魔网内的极限周旋、最后冲破结界全速遁逃,早已将他体内灵力消耗得十不存三,经脉酸胀发麻,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脱力般的疲惫。若是再继续强行奔逃,不用追兵赶来,他自己便会灵力枯竭、身形脱力,任人拿捏。
他从不会盲目逞强,更不会明明已经力竭还要硬撑着赶路。打不过就跑,跑累了就找隐蔽之处蛰伏调息,保存自身实力,静待局势缓和,这本就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此刻他心底依旧残留着浓浓的忌惮,丝毫没有脱离危险后的放松与侥幸。
那两尊上古魔修的底蕴太过恐怖,一人便能与白衣女子僵持不分胜负,另一人近身之后的魔刃威势、魔气威压,更是远超他所能抗衡的层次。方才能侥幸冲破魔网遁走,一半是自身身法与感知够敏锐,一半是白衣女子出手牵制、两尊魔修彼此顾忌、不敢贸然分头追击,占尽了天时地利与变数,绝非他自身修为足以正面抗衡的结果。
凌彻心里拎得十分清楚,今天这场凶险,只是暂时躲过,并非彻底了结。
那两尊魔修明显盯上了自己,定然记下了他的气息轨迹,以他们的手段,想要锁定自己的行踪,并不算难事。眼下只是暂时被白衣女子牵制,没法立刻进山追杀,一旦前山局势落幕,他们迟早会循着气息追入后山,再度寻来。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放松警惕。
周身气机自然而然缓缓周转,默默疏导疲惫淤塞的经脉,调和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不用刻意催动功法,自身底蕴便在悄然修复损耗、稳固神魂本源。天生对阴邪气息的敏感度还在隐隐运作,时刻留意周遭林间的风吹草动,但凡有半点陌生魔息、生人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指尖那枚玄魔黑戒依旧温润贴手,没有发光、没有异动、没有外泄半点气息,安静得如同一枚普通凡戒。凌彻刻意牢牢压制戒内潜藏的一切隐秘,半点都不敢泄露。他清楚这枚戒指方才无意间外泄的一缕气息,已经勾起了两大魔修浓烈的贪婪与觊觎,若是再稍有异动,只会让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来夺戒,到时候他连安稳调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绝不会在自身实力远远不足的情况下,随意触碰、依赖戒中力量,隐忍蛰伏、藏好自身隐秘,才是眼下唯一的自保之道。
断崖夹缝之内安静幽暗,林间潮湿的雾气缓缓飘荡,带着山野独有的微凉湿气,拂过凌彻疲惫的身躯。他闭上双眼,一边默默调息恢复灵力,一边静下心来,梳理今日前山发生的所有变故。
莫名被上古魔修锁定、卷入青木门宗门浩劫,白衣女子凭空现身拦阻大战,山林暗处还有第二尊魔修暗中蛰伏偷袭,两魔联手设局,明面上缠斗牵制,暗地里伺机擒他,每一步都算计得极为周密。
他想不通,自己一向低调内敛,平日潜心修行,从不招惹是非,为何会突然引来这种层级的魔修觊觎。除却指间黑戒的异样气息之外,似乎还有某种无形的宿命牵引,让他莫名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可眼下不是深究缘由的时候,保命、调息、隐藏行踪,才是头等大事。
凌彻缓缓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全身心沉入调息状态,一点点吸纳林间稀薄的天地灵气,弥补损耗的灵力,舒缓酸胀的经脉,同时默默打磨肉身韧性,将刚才生死周旋间的压力,化作自身根基沉淀的养分。
他刻意收敛自身所有气息,神魂内敛,气机深埋体内,不向外泄露半分波动,如同一块沉寂的山石,隐在断崖夹缝之间,尽量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避免被远处的魔修循着气息锁定方位。
青木门前山,风波却远远没有平息。
魔网彻底崩碎之后,漫天黑雾依旧笼罩山巅不散,阴风呼啸翻涌,魔气沉沉压落下来,让整片山头都笼罩在阴冷压抑的氛围之中。
白衣女子立身半空,莹白寒冰灵光依旧环绕周身,只是灵光较之先前黯淡不少,嘴角残留的血丝格外醒目,明显在刚才的僵持对拼中受了不轻的内伤。她清冷的目光一前一后,分别锁定半空黑雾中的上古魔影,以及立在山林边缘、手握幽暗魔刃的冥幽,周身道韵隐隐铺开,始终保持戒备姿态,不给两人分头进山追击的任何机会。
“有我在此,你们休想踏入后山半步。”
白衣女子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立场。她看得明白,那名遁走的少年已经拼尽全力脱身,若是再被两尊魔修追上山林截杀,绝无第二次逃生的可能。纵然自身受伤、道基损耗,她也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半空的上古魔影发出沙哑阴冷的低笑,周身黑雾缓缓翻滚:“丫头,你何苦执意护着一个毫不相干的凡俗小辈?你可知他身上藏着何等至宝与隐秘?放手离去,本座可饶你今日冒犯之过。”
“他既恰巧身陷祸乱,我便不能坐视尔等以强凌弱。”白衣女子语气不改,“此地已是青木门地界,你们祸乱山门、肆意杀伐,今日想就此离去或是进山追猎,都要先过我这一关。”
山林边缘的冥幽握着魔刃,眼底戾气未散,依旧满是不甘:“不过一个剑徒境小辈,侥幸遁走而已,凭你一人,真能同时拦下我二人?不如识相退让,免得自身道基彻底受损,得不偿失。”
“不妨一试。”白衣女子玉手微抬,寒冰灵光再度隐隐凝聚,冰封道韵缓缓铺开,已然做好再度开战的准备。
山下一众青木门长老、弟子全都仰头望着半空三方对峙的场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清玄太上长老勉强稳住伤势,缓缓开口对身旁几位太上说道:“这位白衣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心性更是正直仁厚,今日若不是她出手阻拦,不仅凌彻弟子难逃被擒,我们整个青木门恐怕都要被魔威覆灭。”
“只是她已然身受内伤,以一敌二,恐怕难以长久支撑。”另一位长老满脸忧心,“那两尊魔修底蕴莫测,若是执意联手强攻,白衣前辈怕是撑不住。”
玄机子眉头紧锁,沉声道:“只能寄希望于前辈能稳住对峙,拖住两大魔修,不让他们进山。凌彻弟子已然遁入后山,只要隐住行踪,蛰伏几日,待此事风波平息,再寻机会悄然下山,便可躲过这场祸端。”
林浩宇静静伫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望着后山连绵的密林方向,心绪复杂难平。
他原本心中带着几分傲气,自认年轻一辈无人能及,可自这场魔乱开始,凌彻的临危不乱、精妙身法、绝境之中的沉稳决断,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尤其是方才身陷两魔夹击、死局之中还能寻到破绽强行遁走,这份定力与求生心性,远非自己所能比拟。
他心底的自负早已消磨大半,只剩下由衷的敬佩,同时也暗自为凌彻捏了一把汗。后山广袤幽深,荒林密布,暗藏无数凶险,又被两大魔修锁定气息,想要安稳藏身,绝非易事。
柳凝霜秀眉紧蹙,目光遥遥望向后山密林深处,满心牵挂与担忧。她只盼着凌彻能找一处绝对隐蔽之地,安稳藏住身形,不被魔修寻到,平平安安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赵磊四人依旧缩在人群后方,依旧满心惶恐,不敢再多言语,只盼着半空的对峙早点落幕,两大魔修尽快离去,不要再牵连出更多祸端。
半空三方僵持依旧,谁都没有率先出手。
上古魔影与冥幽彼此对视一眼,暗中以魔念交流。
“这女子道韵纯正,道法克制我等魔气,如今又执意死守阻拦,强行开战,我们纵然能胜,也必然损耗本源,得不偿失。”
“可就这样放任那小子逃走,就此作罢,我心不甘。他身上异宝与隐秘不凡,若是就此错失,太过可惜。”
“不必急于一时。他气息已然被我们牢牢锁定,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后山地域有限,他又身负我们标记的魔息烙印,暂且放任他蛰伏调息,待日后我们避开这女子,再悄然进山,慢慢搜捕即可。”
二人短暂权衡之后,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暂且放弃立刻进山追杀,假意与白衣女子对峙僵持,暗中稳住气息标记,静待后续时机。
而断崖夹缝中的凌彻,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闭着眼静静调息,灵力一点点缓慢恢复,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隐于深山荒林之间。他只知道自己暂时脱离了眼前的绝杀危局,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两尊魔修暗中打下气息烙印,行踪已然被牢牢锁定,一场潜藏在暗处的搜捕,已然悄然铺开。
林间阴冷的雾气越来越浓,缓缓笼罩整片断崖,将他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昏暗阴影之中。
(作者脚太痛了,所以今天就早上就没写,现在才写出来了一章,抱歉啊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