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晨曦猎魔团的第一次聚餐，在林鑫豪气干云的“随便点”宣言中拉开了序幕。
圣城最好的酒楼果然名不虚传，菜还没上齐，光是小菜就摆满了半个圆桌。司马仙一个人就点了三盘烤肉，王原原不甘示弱地加了一份战斧牛排，陈樱儿则专注地翻着甜品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样都点了。
林鑫看着账单上的数字蹭蹭往上涨，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云清晏端起面前的酒杯，浅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另一个世界应酬时也算酒精考验，几杯烈酒下肚面不改色是基本素养。这具身体虽然灵力充沛，但酒精这种东西，说到底考验的是肝脏代谢能力，而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这具身体早就被她调理得百毒不侵——至少在灵力层面是。
所以她端起酒杯，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三杯过后，她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这具身体对酒精的代谢能力和她前世完全是两回事。更准确地说，她的混沌体质似乎把酒精当成了某种可吸收的能量源，直接用经脉吸收了。效果就是——酒精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直达识海，绕过了所有肝脏代谢的缓冲环节。
“清晏？”圣采儿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她看到云清晏那双永远沉静从容的红眸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没事。”云清晏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稳，但她放下酒杯时杯底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只手不太听话，然后又抬起头，用那双迷离的红眸扫了一圈桌上的队友们，表情认真：“这个酒，以后不要喝了。”
说完，她往旁边一歪，精准地倒在了圣采儿的肩膀上。清辰被她突然歪倒的动作吓了一跳，从她膝盖上弹起来，七条尾巴在空中乱舞了一阵才重新找到平衡，落在采儿的肩头，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云清晏泛红的脸颊，发出了一声带着困惑的“呜”。
采儿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清冷的紫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无措。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醉得不省人事的清晏，又看了看桌上那半杯还没喝完的罪魁祸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对众人宣布：“她醉了。我先带她回去。”
“别呀！”王原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正要起身的圣采儿的胳膊，“采儿，咱们这才刚吃上，难得聚一次，你们俩都走了这饭还怎么吃？”
陈樱儿咬着甜品勺，眨了眨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难得地和王原原统一战线：“就是就是，团长大人平时那么厉害，没想到酒量这么差。让她靠着你休息一会儿嘛，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采儿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彻底闭上眼睛的云清晏，又看了看一左一右把自己堵得严严实实的两个队友，紫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
她不是不想带清晏走，而是这两个人的热情实在难以拒绝。
“好吧。”采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但揽着云清晏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
王原原和陈樱儿相视一笑，挪开堵住采儿去路的位置，又顺手给她夹了一块烤肉以示感谢。
司马仙正埋头对付第三盘烤肉，对这边的动静浑然不觉。林鑫则端着酒杯，墨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圆桌另一端。
从聚餐开始，他就注意到一件事。平时和云清晏形影不离、总是黏在她身边的龙皓晨，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坐到她旁边。他隔着王原原和司马仙，坐在云清晏斜对面，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但整个晚上，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方向，就连跟司马仙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也是往那边飘的。
此刻云清晏醉了，他看到圣采儿揽住云清晏，看到王原原和陈樱儿围着她们打闹，看到采儿那双清冷的紫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依然稳稳地让清晏靠着自己的肩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副团长，”林鑫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们看好你哦。”
龙皓晨一愣，对上林鑫那双含笑的眼睛，耳尖瞬间红了：“什么看好我？”
“当然是看好你和团长啊。”林鑫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你从初赛开始就天天黏在她身边，今天聚餐又全程盯着她看——这可不是普通‘姐弟’能解释的。再说了，按照团长的性格，你不主动谁主动？”
龙皓晨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反驳：“她是我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看她的眼神比看擂台上任何对手都认真？”林鑫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副团长，你可瞒不过我这个做生意的。放心，咱们全团都支持你。”
龙皓晨的脸彻底红了。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想把那股从胸口窜上来的热意压下去，却忘了杯里装的是林鑫特意点的烈酒，一口下去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引来对面司马仙一阵豪爽的大笑。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奥丁镇，姐姐也是这样，每次在修炼场上加练到深夜，回来的时候就在院子的石墩上睡着，他蹲在她旁边，要喊好几声“姐姐”她才会睁开眼，然后用带着困意的声音说“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那时候他叫她姐姐，她会揉他的头发。现在他还是叫她姐姐，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让她揉过头发了。
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已是傍晚时分。
圣城的晚霞从酒楼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将整间包房染成温暖的橘金色。
王原原和陈樱儿被林鑫安排人送回住处，司马仙扛着他的巨型法杖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林鑫下次聚会多点点肉。
采儿扶着云清晏站起来，试图将她搀出包房，但云清晏脚步虚浮，整个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终究是喝酒了，采儿一个人搀她有些吃力。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采儿，我来吧。”
他俯身将云清晏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疼，靠在他胸口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龙皓晨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但手上的动作很稳。
采儿看了他一眼，紫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转身先一步走出包房。
龙皓晨抱着云清晏走在圣城傍晚的街道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在她的发顶上，鼻腔里全是她发间淡淡的香味，混着刚才喝的那种果酒的清甜。
他忽然想起刚才林鑫说的话——“你瞒不过我”。
他不是想瞒任何人。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他记事起，姐姐就是姐姐，是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的存在。
他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她在场——第一次握剑、第一次突破、第一次上擂台、第一次组建猎魔团。
他以为这只是习惯，只是依赖。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她揉他头发的时候心跳加速，会在她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屏住呼吸，会在看到采儿握她的手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是不对的。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她是他姐姐，是他从小叫到大的姐姐。
他应该把她当姐姐。
可他做不到。他不想再只做弟弟了。
回到酒店，龙皓晨轻轻将云清晏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黑发散开铺在雪白的枕头上，醉红的双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她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太舒服，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龙皓晨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又将她散落在脸上的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他站起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要去前台拿醒酒药。刚才林鑫在酒楼嘱咐过他，这酒的烈度远超普通果酒，没有醒酒药的话第二天会头疼欲裂。
等他从前台拿了药回来，推开房门，床上的人不见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就往屋里冲。
被褥掀开了，枕头歪在一边，他飞快扫了一圈房间——没有人。
然后他听到阳台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酒杯碰撞桌面的声音。
他推开阳台门。
云清晏靠在阳台的藤编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今天聚餐时那件墨蓝色长裙，赤着双脚，长发散落在肩侧。
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酒，她看到龙皓晨推门进来，抬起头，那双红眸依旧是醉后特有的迷离朦胧，却比在酒楼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她端着酒杯，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他今天的天气：“去哪儿了？”
龙皓晨看着面前这个正在自斟自饮的姐姐，又好气又好笑。
他走过去想抽走她手中的酒杯：“你不能再喝了。这个酒后劲太大，明天会——”
“你管我。”云清晏躲开他的手，仰头又喝了一口红酒，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抬起那双迷离的红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酒意上头的任性，“我酒量很好的。以前比这更烈的酒都喝过。只是这具身体还不太适应而已。”
龙皓晨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现在的姐姐醉了，需要喝醒酒药，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将醒酒药的瓶盖拧开，倒出两颗淡绿色的小药丸，递到她面前：“把这个吃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云清晏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药丸，没有接。她的红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龙皓晨以为她睡着了睁着眼，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今天在怕什么。”
龙皓晨一愣。云清晏抬起眼，那双迷离的红眸直直地对上他的碧蓝眼眸。
“你怕我身边有太多人，怕你追不上我，怕我只是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
龙皓晨的手指猛地收紧。药丸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
云清晏看着他这副被说中心事的僵硬表情，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轻得像在戳一只受惊的小奶猫的鼻子：“傻弟弟。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从来不直接说，非要憋到自己撑不住了才偷偷难过。”
龙皓晨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应该反驳的，应该解释的，应该把那些藏在心底三年的念头整理成一段完整的告白然后郑重地说给她听。
云清晏收回手指，端起酒杯又想喝。龙皓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本能地放低姿态。他抬起头，碧蓝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也认真得惊人：“我很迷茫。”
云清晏似乎想说什么，但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我想和你并肩作战，想挡在你前面替你挡下所有攻击，想成为你最信任的队友，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你的目光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但我不敢。因为你是姐姐，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姐姐。我怕这份感情只是我自己的幻觉，怕你知道了会觉得困扰，怕你从此以后连弟弟都不让我做。”
他停了一下，用力咽下喉咙里的哽咽，直视着她迷离的红眸，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放在她面前：“姐姐，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云清晏皱着眉，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这一大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酒精已经彻底烧断了她的思维逻辑链，她只觉得皓晨一直在说话，声音又急又闷，吵得她心烦意乱。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双认真到快哭出来的蓝眼睛，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龙皓晨的话戛然而止。
云清晏眯起那双迷离的红眸，皱着眉头，语气带着醉酒后特有的不讲道理和任性：“你好吵。”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龙皓晨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的唇瓣很软，比他在无数次梦里梦到的更软，带着红酒微涩的味道和她身上特有的清甜。
她的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很轻，轻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花瓣按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应该推开她的，姐姐醉了，他不应该趁这个时候占她便宜。但他做不到。他舍不得。
他在她吻上来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回应，想要把这三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不敢说出口的爱恋全部融化在这个吻里。
良久，云清晏整个人往前一歪，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睡着了。
龙皓晨僵在原地。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红酒的余韵，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姐姐，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的那颗还没干的泪珠——好像是刚刚亲的太狠了。
龙皓晨在月光下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姐姐，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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