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进四

穹顶的水晶灯光将整座擂台照得纤毫毕现，看台上座无虚席，连过道台阶上都挤满了从其他赛区赶来观战的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两侧——魔法圣殿一号种子与刺客圣殿一号种子，六阶混沌大魔导士与轮回圣女，两个从驱魔关并肩走出来的少女，今天站在了同一张擂台上。

云清晏站在擂台左端。她今日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墨蓝色鎏金斗篷，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带，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挽起。

清辰蹲在她肩头，七条尾巴已经不再是平时懒洋洋的模样，而是警觉地缓缓铺展在身后——小狐狸感应到了对面那道冰冷而熟悉的气息，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圣采儿。

圣采儿站在擂台右端。

她依旧是那身深紫色便装，紫色短发利落干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她没有召唤坐骑，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紫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云清晏看得懂——采儿微微扬起的下巴说明她今天不是来走过场的。

裁判正要在两人之间拉开距离，圣采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却让裁判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不必拉距离。我要和她近身打。”

全场哗然。刺客对魔法师主动放弃距离优势？看台上几个刺客圣殿的弟子瞪大了眼睛，有人小声嘀咕了句“圣女大人认真的吗”。

裁判看向云清晏，云清晏点了点头。裁判退到擂台边缘，举起法杖：“八进四，一号对一号，比赛开始。”

圣采儿没有立刻动。她站在原地，紫眸直直地看着云清晏，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清晏，今天这一战，我想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所以——”她缓缓拔出腰间两柄漆黑短匕，刃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不要留手。”

云清晏沉默了片刻。她在采儿的紫眸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她在驱魔关训练场上见过无数次的眼神。

每次采儿想确认自己的实力有没有进步，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然后一言不发地拔刀。只是这一次，采儿想确认的不只是实力的进步。

她想知道自己和云清晏之间真实的距离。

不是被保护的距离，不是被照顾的距离，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尽全力之后的距离。

云清晏微微点头，抬手示意清辰从肩头跃下。小狐狸落在擂台边缘，七条尾巴齐齐展开，魅惑结界无声铺开。“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采儿动了。

她的身形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骤然消失——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刺客圣殿的暗影步被她催动到了极致，紫色残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轨迹，她整个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云清晏左侧。

漆黑短匕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刃尖直取咽喉。

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保留，是轮回圣女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最快一刀。

看台上几个刺客圣殿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根本看不清刀锋的轨迹。

云清晏侧身。她的动作幅度极小，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转，短匕的刃尖擦着她的颈侧掠过，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匕首上淬着的寒气。

她没有后退拉开距离，反而在同一瞬间抬手，五指张开，一道湛蓝色的水墙在两人之间拔地而起。水墙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困住采儿的脚步的。

水元素在触到地面的瞬间凝结成冰，将圣采儿脚下的石板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圣采儿一脚踏碎冰壳，身形借力倒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擂台另一侧。

她的脚尖刚触地，云清晏的第二道魔法已经到了——风刃。数十道淡青色的风刃从云清晏指尖飞出，高速旋转着切向圣采儿的落脚点。

风刃的轨迹不是直线，是弧线，封死了她左右两侧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圣采儿没有躲。她的紫眸亮起一抹极淡的紫光——轮回灵炉。

灵炉之力在她体内翻涌，将她的速度、力量和感知同时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她用短匕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形的防御弧，将迎面而来的风刃一分为二，然后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直接穿过风刃的缝隙，再次朝云清晏冲去。这一次，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云清晏的红眸微微眯起。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抬起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握。

混沌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六枚不同颜色的元素球。金、木、水、火、土、风，六种基础元素同时亮起，每一枚元素球都在高速旋转，彼此之间以极细的灰色混沌光线相连，形成一道环形的元素屏障。

清辰在擂台边缘七尾齐摇，元素增幅的光点无声融入六枚元素球中，将每一颗球的威力都推上了七阶。

这是她昨天在魔法圣殿藏书阁翻了一整夜的上古残卷才完全掌握的六元素融合技，理论上能挡住八阶以下任何单体攻击。

她没有用更高阶的空间和时间法则——对付采儿不需要那些。但六元素融合，是她对采儿“全力以赴”四个字最郑重的回应。

圣采儿冲进了那道六色光环的防御范围。

她的短匕刺在第一枚火元素球上，火焰炸开，将她的袖口烧焦了一角。她没有停。第二枚风元素球紧接而至，高速旋转的风刃在她手臂上割出数道浅浅的血痕。她还是没有停，她将所有的灵力都压在了这一击上——她必须突破这道屏障，必须冲到清晏面前。

她不能永远站在清晏身后，她要站到她身边，就必须知道这道距离有多远。

第三枚水元素球在她匕首的突刺下碎裂，第四枚土元素球被她强行用肩膀撞开，肩头的衣料在土元素的冲击下碎裂，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迅速浮现的青紫淤痕。

她冲到了第六枚风元素球的面前，然后被那股不可抗拒的推力震得倒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半圈，单膝落在擂台边缘，短匕撑地，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呼吸是乱的，她的手臂在滴血，她的肩膀已经肿了起来。但她抬起头，紫眸里没有沮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倔强而明亮的执着。

她看到了那道距离——很近，只差一枚元素球。但她知道，那枚元素球代表的不只是魔法的差距，是混沌之体与轮回灵炉之间先天不可逾越的天赋鸿沟。

云清晏没有继续追击。她收回悬浮在身前的元素球，混沌灵光在她指尖缓缓消散。

她走到圣采儿面前，伸出手。圣采儿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漠。她输了，但她知道了自己离清晏还有多远。

“很近。比我预估的更近。”

云清晏轻声说，松开她的手，红眸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认真和骄傲，“你进步了。比我快。”

圣采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匕首收回腰间，站直了身体。

裁判举起法杖高声宣布：“云清晏，获胜，晋级四强！”

看台上的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但两个少女都没有去看观众席。

圣采儿微微侧头，紫眸平静地看着云清晏，语调和比赛前一样平淡，但内容却让云清晏愣了一下：“下次，我会破你的六元素融合。”

云清晏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拍掉她肩头被土元素震碎的衣料残片：“我等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