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说“明天午休,食堂东侧靠窗的位置,别带格瑞”的时候,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天榜第一的人,午休时间应该在高档餐厅或者专属休息室,不会来挤学生食堂。所以第二天午休,金照常去了食堂,照常排在咖喱饭的窗口前,照常给傀也打了一份。傀站在他身后一步半的位置,接过餐盘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金的手背,确认金已经把饭卡收好了,才低头跟着他往座位走。金往东侧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着。雷狮今天没有来食堂,靠窗那排座位只有几个NPC学生在埋头吃饭。金松了口气,把餐盘放在老位置上,傀在他对面坐下,一如既往地把菜里的肉留到最后吃。
然后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不是雷狮那种“几个人同时走进来、交谈声压低半拍”的骚动,是更直接的——有人把食堂门推得太用力,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个金发少年大步走了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短棍别在腰间,走路的速度快得像是食堂欠了他一顿饭。雷德跟在他后面,祖玛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渣渣。”
整个食堂的人都听到这声称呼了。金把勺子放下,抬起头,嘉德罗斯已经站在他桌前,金色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他,右脸的星星胎记在食堂日光灯下格外显眼。“昨天我说了,东侧靠窗的位置。”
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傀:“这里已经有人坐了。”
嘉德罗斯这才注意到傀。灰发的转学生正在把鸡块从咖喱里挑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天榜第一的注视。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和嘉德罗斯金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秒。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傀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他把鸡块放在盘子边上——那是留给金的,金每次都把自己的鸡块拨给他,他就把自己的鸡块也留给金。这已经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
“他谁?”嘉德罗斯问。
“傀。F班的转学生。我的帮扶对象。”
“帮扶对象。”嘉德罗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没见过的菜,“你一个F班的,帮扶一个转学生?”
“班主任安排的。”金把咖喱饭拌了拌,“你要一起吃吗?今天咖喱不错。”
嘉德罗斯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金旁边的空位,又看了一眼傀。灰发转学生把盘子边上的鸡块推得更靠外了一点,然后站起来,端起餐盘,往隔壁桌移了一个位置。动作很轻,餐盘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傀?”金愣了一下。
“他找你。我坐旁边。”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他把盘子里的鸡块放在金的餐盘边上,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嘉德罗斯在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把短棍放在桌角,朝雷德挥了挥手。雷德立刻去窗口打了三份饭回来,祖玛把自己的那份接过去,说了句“祖玛坐另一桌,老大请自便”,然后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嘉德罗斯拆开筷子,吃了一口,皱了皱眉:“食堂的咖喱比我家的差远了。”
“那你为什么来食堂吃?”金问。
“因为你在食堂吃。”这句话嘉德罗斯没有说出口。他把咖喱饭里的胡萝卜挑到一边,语气不屑:“路过。”
金看了他一眼。路过食堂,路过东侧靠窗的位置,路过傀对面那个空位。金没有拆穿他。他只是把傀留给他的鸡块吃掉,然后说:“你的胡萝卜不吃的话给我吧。”
“你吃别人剩的东西?”
“不是剩的,是你还没碰过的。而且胡萝卜有营养,挑食不好。”
嘉德罗斯看了他三秒,然后把胡萝卜全拨到金的盘子里。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战术指令。金说了声谢谢,低头继续吃饭。嘉德罗斯用筷子戳着咖喱饭,总觉得今天的食堂比平时安静,又比平时吵。安静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偷看他们,吵是因为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渣渣,你和雷狮上次坐的就是这个位置?”
“嗯。他约我的。”
“他约你你就去?”
“他请我喝矿泉水。再说——你约我我也来了。”
嘉德罗斯的筷子停了一下,把一块牛肉戳成两半。金没有注意到那块牛肉的悲惨遭遇,他正在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桌上。
“焦糖海盐味。朋友给的。给你一颗。谢谢你今天来陪我吃饭。”
嘉德罗斯把糖攥在手心里,站起来。短棍往肩上一搭,大步朝食堂门口走去。雷德追上去:“老大你饭还没吃完——”“不吃了。”“那糖我能吃吗——”“不能。”祖玛从后面走上来,面无表情地从雷德手里拿走一颗糖——雷德自己买的,不是金给的那颗。祖玛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说了一句让雷德跳起来的话:“祖玛吃的是糖。老大吃的是别的东西。”
嘉德罗斯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金正在收拾餐盘,傀已经重新坐回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步半的距离,鸡块在他们之间推来推去。嘉德罗斯转回头,把金发的碎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明天午休我还来。渣渣,你坐同一个位置。”
“好。”金头也没抬,“明天给你留颗草莓味的。”
嘉德罗斯推开食堂的门,门板又撞在墙上。但这次力道轻了一点。
食堂里的另一头,雷狮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卡米尔站在他身后,高领外套遮住下巴,手里端着笔记本。
“大哥今天为什么不去靠窗的位置?平时这个时候你已经坐在金对面了。”
“那个金毛渣渣已经在了。他现在过去,是三足鼎立。他要等最好的时机。”雷狮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回去,动作慢条斯理,“卡米尔,你觉得那个金毛渣渣明天还会来吗?”
“根据嘉德罗斯的行为模式分析,他明天来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七。”
“那后天呢?”
“百分之九十八。”
“那后天再去。让他先急。”
卡米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大哥决定延迟入场时间,目标锁定后天。战略评估:坐山观虎斗。“还有,”雷狮把矿泉水瓶放在自动贩卖机顶上,“今天格瑞为什么没来?”
卡米尔翻了一页笔记本:“格瑞今天的午休时间被学生会占用。King的公开课后续讨论,强制要求天榜前十参加。据学生会内部消息人士透露,这份参会名单是King亲自拟的。嘉德罗斯的名字也被列在上面,但他没有去。”
“King把格瑞调开了,但没调开嘉德罗斯。”雷狮挑了一下眉毛,“故意的。”
“可能性百分之八十五。King对金的观察频率一直在上升,但他本人从未在食堂出现过。”
“他不出现,但他会把碍事的人一个一个从金身边调走。等调不走的都暴露出来,他再出手。”雷狮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自动贩卖机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辰星家的大少爷,比我想的还要阴。”
与此同时,学生会的档案室里,King翻着家族日记。今晚日记上没有新的字迹出现,但他自己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两行。第一行:今日嘉德罗斯进入食堂,与金同座。第二行:格瑞已参会,雷狮未动。明天调整名单,把雷狮也写进参会名单里。
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King手边,自己端起另一杯,在King对面坐下。他没有看日记,他看的是窗外——从档案室的窗户可以望见食堂东侧的外墙。那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今天嘉德罗斯抢了你的位置。”铂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天气。
King没有抬头:“那不是我的位置。”
“你从来没去过食堂。”
“所以那不是我的位置。”King把笔放下,端起茶杯,“但后天——后天那个位置空着。”他喝了一口,茶还很烫,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铂没有追问。他在想,金身边的位置一天换一个人,但没有一个位置是真正“空着”的。格瑞守在一个位置旁边,傀等在一步半之外,雷狮打算后天入场,嘉德罗斯已经提前一天宣布了所有权。而King——King从来不占位置。他占的是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