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章:寻求外援与制定策略
晚餐很丰盛,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香菇菜心,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瓷盘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浅伊诺给怀凝商盛了一碗汤,汤很清,能看见里面炖得软烂的山药和排骨。“多喝点汤,”她说,“你最近太累了。”怀凝商接过汤碗,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很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他知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温暖的餐厅里,在这个对他微笑的女孩面前,他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重担,好好吃一顿饭。
饭后,怀凝商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浅伊诺收拾碗筷,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厨房门口忙碌。佣人要帮忙,她摆摆手,自己端着托盘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她低声哼着的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怀凝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整理思路。内鬼已经锁定,对手的意图也已明晰,接下来就是反击。但怎么反击?用什么方式?需要哪些资源?这些问题像一张网,在他脑海里交织、缠绕。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压力,像巨石压在胸口,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窒息。因为有人和他一起扛。
脚步声传来。
怀凝商睁开眼睛,看见浅伊诺端着两杯茶走过来。茶杯是白瓷的,上面有淡青色的花纹,茶汤是琥珀色的,冒着袅袅的热气。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怀凝商端起茶杯,茶香扑鼻,是上好的龙井,“你刚才说,要联系林澈?”
浅伊诺点点头。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有些透明。她找到林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
“我需要告诉他全部真相。”她看向怀凝商,“包括内鬼的事,包括对手的意图,包括我们所有的分析。这样他才能判断该动用哪些资源,该怎么帮我们。”
怀凝商沉默了几秒。
“你信任他吗?”他问。
“信任。”浅伊诺回答得很干脆,“林澈不是那种会落井下石的人。而且……他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
“去年他父亲在欧洲的一个项目遇到麻烦,是我通过浅家的关系帮他疏通的。”浅伊诺说,“他当时说过,以后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怀凝商点点头。
“那就打吧。”
浅伊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
“伊诺?”林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惊讶,“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很清晰,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书房或者办公室里。浅伊诺能听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澈,”浅伊诺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一些,“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怀家遇到了麻烦。”浅伊诺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一家叫‘北极星资本’的基金正在恶意收购怀家在海外的子公司。我们查过了,这家基金背后有苏家的影子,而且……怀家内部有人泄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键盘声停了。
“泄密?”林澈的声音严肃起来,“确定吗?”
“确定。”浅伊诺说,“泄密的人是怀远科技的财务副总监陈大卫,他的姐夫是半年前被浅氏清理出文创园项目的周明远。动机是报复。”
又是一阵沉默。
浅伊诺能听见林澈呼吸的声音,有些重,像是在思考。窗外的风吹过花园,树叶沙沙作响。茶几上的茶杯里,热气还在缓缓上升,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细细的烟柱。
“需要我做什么?”林澈终于开口。
“两件事。”浅伊诺说,“第一,林氏在欧洲的投行或者情报网络,能不能帮忙调查‘北极星资本’更深的背景?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背后除了苏家还有谁,股权结构到底有多复杂。第二,你有没有相熟的、擅长反收购战的律所?最好是欧洲或者香港的,对这类跨境恶意收购案有经验。”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
浅伊诺听见他站起身,脚步声,然后是拉开抽屉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北极星资本,我有点印象。”林澈说,“去年我们评估过一家做自动驾驶芯片的德国公司,北极星资本是那家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当时我们的尽调团队就发现,这家基金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层层嵌套,最终受益人藏在好几个离岸信托后面。我们当时觉得风险太高,就没投。”
“那你能查到最终受益人吗?”浅伊诺问。
“需要时间。”林澈说,“但我可以动用林氏在欧洲的关系网试试。至于律所……”他顿了顿,“我认识伦敦一家顶级律所的合伙人,专做跨境并购和反收购。他们去年帮一家法国奢侈品集团打赢过一场类似的恶意收购战。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谢谢。”浅伊诺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不用谢。”林澈说,“伊诺,这件事……很严重。恶意收购加上内鬼泄密,怀家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们需要尽快制定反击策略,否则一旦市场信心崩溃,股价暴跌,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知道。”浅伊诺说,“我们正在制定。”
“还有,”林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资金方面有压力,林氏可以……”
“暂时不用。”浅伊诺打断他,“浅家会先出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林澈说,“那我先帮你查北极星资本的背景,律所的联系方式我马上发到你邮箱。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浅伊诺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感觉手心有些出汗,在手机屏幕上留下浅浅的指纹。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看向怀凝商。
“他答应了。”她说。
怀凝商点点头。
他能看见浅伊诺眼中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也不会弯腰的竹子。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接下来,”浅伊诺说,“我要去找爷爷。”
***
浅家老宅的书房里,灯光通明。
浅祖父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书桌上摆着一盏黄铜台灯,灯光照在文件上,纸页泛着淡淡的黄色。
浅伊诺敲门进来时,浅祖父抬起头。
“爷爷。”浅伊诺走到书桌前。
“这么晚过来,有事?”浅祖父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浅伊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垫很薄,但她坐得笔直。她看着祖父的眼睛,没有犹豫,把怀家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详细,从北极星资本的恶意收购,到内鬼陈大卫的身份,到对手一石二鸟的意图,再到她和怀凝商制定的初步应对计划。她说的时候,浅祖父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浅伊诺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古籍和商业类著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淋漓,意境悠远。
等浅伊诺说完,浅祖父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然后又合上。他抬起头,看着浅伊诺。
“你想让浅氏出面,支持怀家。”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浅伊诺说,“爷爷,怀家现在需要两样东西:时间和信心。如果市场相信怀家能挺过这一关,股价就不会崩盘,北极星资本的收购成本就会大幅增加。我们需要向市场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浅氏看好怀氏海外子公司的长期价值,并且在必要时愿意提供支持。”
浅祖父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你想怎么释放信号?”
“以浅氏集团的名义,发布一份公开声明。”浅伊诺说,“内容可以写得很官方,就说浅氏集团关注到近期市场对怀氏海外子公司的担忧,但基于对该子公司技术实力和市场前景的长期跟踪研究,浅氏集团认为其基本面依然稳健,长期价值值得期待。同时,浅氏集团正在评估与怀氏在相关领域的战略合作可能性。”
浅祖父点点头。
“还有呢?”
“如果情况恶化,怀家可能需要过桥贷款来稳定现金流。”浅伊诺继续说,“浅氏旗下的金融板块,可以准备一笔授信额度,在必要时提供支持。当然,这笔贷款需要有足够的抵押和合理的利率,不能是白送。”
浅祖父笑了。
笑容很浅,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考虑得很周全。”他说,“既给了支持,又守住了底线。既帮了怀家,又没让浅氏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浅伊诺松了口气。
“爷爷,您同意了?”
“我同意。”浅祖父说,“不过,伊诺,你要明白,浅氏出面支持怀家,不仅仅是因为你和凝商的关系,也不仅仅是因为浅怀两家的世交情谊。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涉及到商业世界的规则和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浅伊诺。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花园里的路灯在树影间闪烁。
“恶意收购,内鬼泄密,利用私人恩怨打击商业对手……”浅祖父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这些手段,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竞争的范畴。如果让这样的人得逞,以后谁还敢安心做生意?谁还敢信任自己的合作伙伴?”
他转过身,看着浅伊诺。
“浅氏支持怀家,是在维护一个最基本的商业伦理——公平竞争,诚信经营。这不是帮忙,这是责任。”
浅伊诺站起身。
“我明白了,爷爷。”
“去吧。”浅祖父挥挥手,“声明的事,我会让集团公关部明天一早处理。过桥贷款的授信额度,我也会让金融板块准备。你告诉凝商,让他安心应对,浅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爷爷。”
浅伊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书房。
门轻轻关上。
浅祖父重新坐回书桌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明天一早,以集团名义发一份声明,关于怀氏海外子公司的……对,语气要坚定,立场要明确……还有,让金融板块准备一笔五十亿的授信额度,抵押品标准按最高级别设定……好,就这样。”
他放下电话,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正浓。
***
同一时间,怀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怀氏的核心智囊团——首席财务官、首席法务官、战略投资部总监、海外业务总裁,还有两位从香港请来的反收购战专家。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厚厚的文件,还有喝了一半的咖啡。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香,还有纸张和油墨的味道。空调开得很足,但气氛依然凝重。
怀父坐在主位,脸色严肃。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股权结构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关键节点。
怀凝商坐在他右手边,同样穿着西装,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北极星资本近半年的交易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像一张巨大的网。
“情况就是这样。”怀凝商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北极星资本已经持有怀远科技百分之九点三的股份,并且还在持续增持。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他们再收购百分之六点七,就能触发强制要约收购条款,到时候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首席法务官推了推眼镜。
“强制要约收购的触发线是百分之三十。”他说,“但怀远科技在海外上市,当地证券法规定,持股超过百分之十五就需要披露。北极星资本现在持股百分之九点三,还没有到披露线,所以他们可以悄悄增持,不引起市场注意。”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继续增持。”战略投资部总监说,“否则一旦他们突破百分之十五,市场就会恐慌,股价会下跌,他们的收购成本会更低。”
怀父点点头。
“有什么方案?”
两位反收购战专家中的一位,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怀董,怀总,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应对恶意收购,通常有几套组合拳。”他说,声音沉稳,“第一,启动‘毒丸计划’,也就是股东权益计划。通过增发新股或者赋予现有股东低价认购新股的权利,大幅稀释收购方的持股比例,增加他们的收购成本。”
“第二,寻找‘白衣骑士’。”另一位专家接着说,“也就是引入一家友好的、有实力的战略投资者,让他们入股怀远科技,形成股权联盟,共同抵御恶意收购。”
“第三,法律诉讼。”首席法务官补充,“我们可以起诉北极星资本,指控他们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内幕信息,与内鬼合谋,违反证券法。虽然诉讼过程漫长,但可以拖住他们的脚步,给市场传递我们坚决反击的信号。”
怀凝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毒丸计划,需要董事会批准,而且需要时间设计条款。”他说,“法律诉讼,也需要收集证据,走司法程序。这两项都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白衣骑士’是关键。”怀父说,“如果能找到一家有实力、有信誉的战略投资者愿意入股,不仅能稳定股价,还能直接增加我们的股权防御壁垒。”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思考。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但会议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问题是,”战略投资部总监打破了沉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哪里找合适的‘白衣骑士’?怀远科技所在的领域技术门槛很高,能看懂其价值的投资者本来就不多。而且,北极星资本来势汹汹,一般的投资者恐怕不愿意蹚这浑水。”
“浅氏呢?”海外业务总裁问,“浅氏和怀家是世交,如果浅氏愿意入股……”
“浅氏会提供支持,但不会直接入股。”怀凝商说,“浅爷爷已经同意以浅氏集团名义发布声明,稳定市场信心,并且在必要时提供过桥贷款。但直接入股怀远科技,涉及到大额资金投入和战略方向调整,浅氏需要更长时间的评估。”
“那其他家族呢?”首席财务官问,“黔国还有其他几家豪门,有没有可能……”
怀父摇摇头。
“苏家既然敢动手,肯定已经摸清了其他几家的态度。”他说,“而且,这种时候,谁愿意为了怀家,去得罪苏家背后的势力?”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怀凝商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些曲折的曲线,像一条条毒蛇,正在慢慢收紧。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在商业世界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尤其是在这种涉及豪门恩怨、恶意收购的复杂局面里,大多数人都选择明哲保身。
可是,如果没有“白衣骑士”,仅靠毒丸计划和法律诉讼,能挡住北极星资本吗?
他不敢确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会议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咖啡已经凉了,但没有人去换。空气里的压力像实质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怀父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继续。”他说,声音很稳,“毒丸计划的方案,法律诉讼的证据收集,这两项立刻启动。至于‘白衣骑士’……”
他顿了顿。
“我们再想办法。”
会议继续进行。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依然悬在空中,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